她脸上的冰冷和平静早已被爆炸的冲击和他突然出现的狂喜彻底撕碎。
镜片碎了,头发散了,脸上沾满了泥污和黑灰,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指责他擅自更改坐标,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冒险,想用逻辑分析他行为的鲁莽和不可控性……
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公式、所有的推导,在看到他活着爬出来的这一刻,在他用嘶哑的声音说着“更响”
的那一刻,都轰然崩塌了。
一股汹涌的、完全陌生的热流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瞬间涌上眼眶。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扑了过去,不是用炭笔画辅助线,不是用公式推演,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扑进了孟小屿沾满烟灰和泥泞的怀里!
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他的脖子,仿佛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带着巨大后怕和失而复得的恐惧的抽泣。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黑灰,变成浑浊的痕迹,汹涌而出,浸湿了孟小屿肩上肮脏的布料。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像个在寒风中失温的孩子,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所有被逻辑武装的外壳,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存在的东西,发出断断续续、破碎不堪的哭泣。
孟小屿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汹涌的泪水砸懵了。
他僵硬了一瞬,随即感受到怀中身体那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庆幸和巨大满足感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也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了她,用同样沾满黑灰和伤痕的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牢牢地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凌乱的发顶。
“没事了……没事了……明理……我们……出来了……”
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巨大的安抚力量。
他感受到了怀中人那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依赖,这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他心头发烫。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冲天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燃声。
身前,是冰冷的泥泞和未知的逃亡之路。
而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在弥漫的硝烟和刺鼻的焦糊味中,两个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出来的年轻人,紧紧相拥,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和……那在生死瞬间迸发出的、超越所有逻辑和计算的、滚烫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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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这么感人!”
曾小贤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诸葛大力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笔记本上,钉在那个扑进孟小屿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诸葛明理”
身上。
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撼、共鸣、还有一丝……她极力想要否认却无法忽视的刺痛感。
她看到明理精密计算的坐标被小屿临场更改,看到小屿为了制造混乱、也为了救她而引爆油桶的即兴疯狂,看到他在枪林弹雨中拽着她亡命奔逃,更看到他在爆炸的火光中挣扎着爬出狗洞……最后,是明理那完全崩溃的、失而复得的拥抱和汹涌的泪水。
那句嘶哑的“坐标……临时改了……那边……有汽油桶……更……更响……”
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诸葛大力下午因为一道数学题步骤而筑起的冰冷城墙。
即兴发挥……浪漫?
下午孟屿擅自简化她解题步骤时,嬉皮笑脸说的那句“想着简化一下,让答案看起来更流畅嘛?而且那个辅助线,我画的那个明明更直观……更浪漫!”
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当时她只觉得是亵渎,是轻浮,是对数学严谨性的侮辱。
可是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个为了救心爱之人、完全不顾原定计划、近乎疯狂地即兴引爆汽油桶制造混乱的孟小屿……看着他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完全无法用公式计算的急智和不顾一切……看着明理在他怀里崩溃哭泣时,那份超越了所有逻辑和理性的巨大情感宣泄……
即兴发挥……浪漫?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诸葛大力的鼻尖,眼眶瞬间变得滚烫。
她拼命想忍住,想维持住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可是明理那汹涌的泪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烫穿了她的防御。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她。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覆上了她紧紧攥着膝盖的手背。
是孟屿。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笨拙的安抚,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紧绷的手指。
诸葛大力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像下午那样立刻甩开。
她依旧低着头,但被他触碰的手,却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指尖微微蜷缩着,任由他的手掌覆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