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学生装早已蹭得灰扑扑,还带着之前打斗留下的几道口子。
她的眼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盯着牢房门口那个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的身影——孟小屿
孟小屿站在铁栅栏外,身姿依旧笔挺,穿着笔挺的副官制服,与这肮脏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没像前几天那样端着难以下咽的牢饭,而是拿着一本看起来相当厚实、封面磨损严重的数学专着,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烤红薯。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不自然的局促,目光落在诸葛明理脸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她身后的墙壁:“那个……今天伙房剩的,扔了可惜。”
他把烤红薯从栅栏缝隙里小心地塞进来,放在门口还算干净的地面上,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诸葛明理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视线落在那本数学书上,封面上的拉丁文标题在昏暗光线下勉强可辨——《解析几何原理》。
这本书,她曾在校图书馆的珍藏室里见过,是孤本。
“书也是伙房剩的?”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孟小屿的脸颊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一丝窘迫爬上眉梢。
“借……借来看看。”
他含糊道,目光再次飘向别处,“里面有些……嗯,坐标变换的推导,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想着……你也许能解闷。”
诸葛明理的目光终于从那本书移到了孟小屿的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过于清澈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
孟小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了挺背,喉结滚动了一下。
牢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孟副官。”
诸葛明理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每天来这里,逸先生知道吗?”
孟小屿的心猛地一沉。
逸先生下午那充满探究和警告意味的眼神瞬间浮现在脑海。
他强行压下那份不安:“例行巡查而已。
司令部的安全,自然包括……看守好重要的犯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生硬。
“重要的犯人?”
诸葛明理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重要到需要副官亲自送烤红薯和……数学孤本?”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本《解析几何原理》。
孟小屿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
他确实无法自圆其说。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眼前这个逻辑思维极其强大的女学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诸葛明理忽然动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牢门边,隔着冰冷的铁栅栏,目光落在孟小屿的眼睛里。
距离很近,近到孟小屿能清晰地看到她镜片后纤长的睫毛,以及她脸颊上还未完全擦干净的一小块灰尘。
“孟小屿,”
她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客套疏离的“孟副官”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果你真的只是‘例行巡查’,或者想从我这里‘审问’出什么,那么,效率太低了。”
孟小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诸葛明理的目光扫过他制服上沾着的一点墙灰——那是下午在司令部走廊,逸先生突然发难,他下意识后退时蹭上的。
她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的时间,”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物理题:“似乎并不像你表现的那么充裕。”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他脸上,“或者说,你的处境,并不安全。”
孟小屿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里面混杂着被看穿的狼狈、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诸葛明理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还温热的烤红薯。
油纸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