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不是自己的家,是在结婚第三个月的一个傍晚。
那天她下班早,特意绕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又挑了几棵新鲜的青菜,准备做一道糖醋排骨——陈宇最爱吃这个。她从小娇生惯养,不太会做饭,这道菜是专门跟网上的视频学的,练了小半个月,总算勉强能拿得出手。
她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排骨刚出锅,还没来得及尝咸淡,门锁响了。进来的是婆婆李桂兰,手里提着一袋子苹果,笑吟吟地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
“哟,做这么多菜呢。”
李桂兰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糖醋排骨,笑容淡了几分,“这个排骨啊,油放多了,宇儿胃不好,吃不得太油腻的。”
苏晚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笑着说:“妈,我放的不多,就一点点油。”
“那也不行,他小时候就是因为吃得太油,闹过胃病,住了好几天医院。”
李桂兰说着,已经上手了,把排骨倒进一个碗里,放到一边,“这个留着明天热一热再吃,今天就算了。我来炒两个清淡的。”
她说着就系上围裙,利落地洗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苏晚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锅铲,像是厨房里多出来的一个物件。
陈宇下班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家常菜。李桂兰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给儿子夹菜:“多吃点这个,今天妈特意给你做的。”
陈宇大口扒饭,含糊地说了句“好吃”
,又抬头看了苏晚一眼:“你今天没做?”
苏晚还没开口,李桂兰就接了过去:“做是做了一盘排骨,我看太油了,怕你胃不舒服,就没让上桌。晚晚也是好意,就是年轻,做饭经验还少。”
陈宇“哦”
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
苏晚坐在对面,面前的米饭一粒未动。她看着那一碗被“雪藏”
的糖醋排骨,忽然觉得不是排骨被剩下了,而是她自己。
这是很多人对婆媳关系的误解——以为矛盾源于性格不合、三观不同、生活习惯不一样。苏晚一开始也这么想,她觉得婆婆只是性格强势,自己只要多忍让,总能磨合好。
可后来她才明白,真正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些。
那些藏在人性深处的东西,从她嫁给陈宇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埋下了。
苏晚和陈宇是大学同学,恋爱三年,感情一直很好。陈宇这个人,说不上多浪漫,但踏实稳重,工作也努力。苏晚父母是县城里的普通工薪阶层,陈宇家在省城,父亲早逝,母亲李桂兰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第一次见面时,李桂兰对苏晚很热情,拉着她的手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恶婆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管。你嫁过来就是我的亲闺女。”
苏晚感动得眼眶热,回去就跟闺蜜说:“我遇到一个好婆婆。”
闺蜜当时说了句:“你小心点儿,婚前都说自己不管,婚后关起门来谁知道。”
苏晚没当回事。
婚后的头一个月,确实相安无事。李桂兰住在老城区那套两居室里,苏晚和陈宇住在新房——房子是两家一起出付买的,写的是陈宇和苏晚两个人的名字。李桂兰偶尔过来送点东西,坐坐就走,从不留宿。
苏晚以为自己运气好。
变化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那时候苏晚刚换了一份新工作,要适应新的环境和节奏,每天下班都累得不想动。有一天她实在没力气做饭,就跟陈宇说:“今晚点外卖吧,我想吃酸菜鱼。”
陈宇说好,正要打开手机点单,李桂兰的电话打了进来。
“宇儿,吃饭没?”
“还没,妈。苏晚说想吃酸菜鱼,我们打算点外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桂兰的声音提高了些:“点外卖?外面的东西多不干净啊,那油都不知道是啥油。你们等着,我做了饭,给你们送过去。”
陈宇想说不用,李桂兰已经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李桂兰提着保温袋出现在门口,里面装着红烧肉、清炒西蓝花、番茄蛋汤,还有一盒子米饭。她把饭菜一样样摆上桌,看了一眼苏晚,笑着说:“外卖哪有家里做的好?以后你们想吃啥,跟妈说,妈给你们做。”
苏晚看着那一桌子菜,笑着说了声“谢谢妈”
,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是不感激婆婆的好意,只是觉得很奇怪——明明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可连“今晚吃什么”
这件事,她都决定不了。
那天晚上,李桂兰吃完饭没有走,说时间太晚了,就在沙上坐着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困了,陈宇说:“妈,要不你今晚住这儿吧,睡客房。”
李桂兰笑着答应了。
从那以后,李桂兰来新房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周两次,变成隔天一次,再后来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送饭,有时候送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
苏晚的衣柜她“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