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看着他,没有追问。他低下头,拿起酒囊灌了一口,酒液已经凉了。
他知道彼埃尔的答案里藏着什么——不是不愿,是不能。一个在继位者之战中被冷落的人,一个被贬出蒂涅茨的人,一个已经远离权力中心多年的人,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带兵出征的子爵了。
亚特没有多说,毕竟南征已经过去,再谈这些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可对于彼埃尔这样有原则的贵族,他还是愿意真心结交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见风使舵的人,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见过太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但像彼埃尔这样,不争不抢,不怨不尤的人,这个世道真的不多。
他扭头看着彼埃尔,诚恳地说道:“彼埃尔子爵,威尔斯省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彼埃尔愣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来,为我们的重逢,干一杯!”
亚特举起酒囊,示意众人共饮。
“为了重逢,干杯!”
彼埃尔也高声喊道,一把抓过自己的酒囊,与亚特的重重一碰。
酒囊碰撞时出沉闷的声响,酒液从囊口溅出几滴,落在火堆里,“滋啦”
一声~
一顿饱餐过后,林子里起了风,从北边吹来,凉飕飕的。
亚特转过身,面向彼埃尔,“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彼埃尔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点了点头,“今天天气不错,我打算天黑前再下山。”
亚特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彼埃尔的肩膀。随即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枣红马转了半个圈,朝山下走去。
亚特在马上转过身,看着彼埃尔,叮嘱道:“我的老朋友,保重。”
“你也是。”
彼埃尔回应道。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望着亚特一行人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林子里的石像。
队伍渐渐远了,林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走吧。”
他对随从们说,“天黑之前,我们再去猎几只松鸡。”
说罢,彼埃尔取过挂在一旁树枝上的鹿皮小帽戴在了头上,套上毛茸茸的皮手套,拿起猎弓,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拉了拉缰绳,带着几人朝林子深处走去。深入密林后,暮色越来越浓,将一行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空地上,那堆篝火已经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冒着点点青烟,滋拉作响……
当~当~当~
远处,贝桑松城的钟声突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悠扬而高亢,在山林间回荡。
彼埃尔没有回头,只是催马加快了脚步。雪地上,马蹄印弯弯曲曲的,延伸进那片越来越暗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