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轻声提醒道:“七少爷醒了,这几日府中会比平日忙碌一些,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千万不用顾虑。”
随后,他转头对福生低声吩咐:“你护送小姐回去休息,如果小姐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去办。”
直到都交代完,才又领着陈大夫往宅院赶。章韵竹心中暖暖的,目送他们走进顾陵川的院子,才继续让小雪他们领路。
谁知没走几步,不远处又是一阵繁杂的脚步声传来,走在前头的是不久前才见过礼的顾陵川的母亲林氏与父亲顾二老爷,他们的身后是各自的仆妇与随从。
于是章韵竹他们又停下脚步,恭敬地侧立一旁。
林氏匆匆经过,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停下了脚步。
仿佛是在思考要不要和边上的章韵竹说点什么,可是也就犹豫了那么一瞬吧?她仅仅停顿了片刻,便微微偏过头,佯装扶了扶髻上的珠钗,又继续快步朝前走去。
如今她的儿子已经醒了,很多事情可以重新考虑,再次提上日程了,至于其他,先放一边再看看吧!
与林氏急于见到儿子的心情截然不同,顾二老爷的脚步显得悠闲许多,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被林氏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吃饭了吗?”
他走到章韵竹身旁,笑呵呵地停下脚步,语气轻松随意,完全不像一个正赶着见到昏迷数月、刚刚苏醒的亲生儿子的父亲,倒更像一个悠然自得去逛花园赏鸟的大爷,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焦急。章韵竹不好意思地摇头。
顾二老爷转头吩咐跟在自己身后的下人,道:“去,传我的话,让膳房好好伺候章小姐。没有她,就没有你们七少爷今日转机,慢待了谁,都不能慢待她!”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章韵竹回应,便继续慢悠悠地向前走去。只是嘴里喃喃嘀咕着,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大得让章韵竹听得一清二楚:“我也得想个法子出去才行,不然哭天抢地的,吵得我头风犯了,可就麻烦了!”
原以为接下来的路上不会再碰上什么人了。没想到迎面又闹哄哄地来了一拨人,只是这些人章韵竹今日并不曾见过,正犹豫间,福生小声在她耳边提醒:“这是三房的主子们。”
顾陵川受伤昏迷一事,三房起初并不知情。直到二房老夫人下令将他接回开原,这才传入三房耳中。
但三房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存了打探消息的心思。偏偏二房防守严密,如铜墙铁壁一般,平日里连个蚊子都不见飞出。然而今日事突然,二房上下是又惊又喜,一时疏忽,在顾大海匆忙出门牵马请陈大夫时,被三房安插在外院的眼线察觉到了端倪。
于是,三房全体出动,急急赶来,想看看这位探花郎到底是何种光景。
顾家三个房头,分院不分家,家族产业由二房主理。尽管如此,二房却从未亏待过其他两房,尤其对大房,银钱从不曾短缺,鼎立支持顾大老爷,也就是当朝国子监祭酒,处理朝堂之中的人际往来。
相比之下,三房的行事便显得难登大雅之堂。三房的顾三与顾四两位庶出老爷,眼高手低,耳根子又软。早年,老夫人曾试图让他们接手家族的一些稳赚不赔的生意练手,结果却被两人搞得惨淡收场。老夫人一查才现,他们竟擅自挪用公款,犹如蠹虫一般,把生意败得一干二净。这之后,二房再也不敢让三房插手任何实权事务。搞得三房只得心有不甘地依附二房过活,嘴巴上唯唯诺诺,眼睛却一直不死心地往二房头上紧盯!
可章韵竹哪知道这些房头间的亲疏远近,是非恩怨。她低头看着地面,安静地让路。不想,一堆纷乱的脚步经过后,却有一双材质讲究的男鞋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这个突兀的举动让章韵竹一怔,她不解地抬眼看去。
“咦,你是?!”
男子在看清章韵竹面容之后,惊讶出声。
他有一双与顾陵川相似的眼睛,目光中满是惊疑。他上下打量着章韵竹,仿佛在思虑眼前的少女是否是他以为的那个?
这种毫无顾忌,近距离探究的眼神让章韵竹感到极度不适,她正准备离开,却听得前方有人催促:“泊儿,愣在那儿干嘛?快走!”
男子这才恍然回神,带着几分迟疑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跟上了三房的众人。
第19章她怎么会在二房?
话说那日顾陵泊诓骗刘野去王亭之的赌坊欠下巨额债务后,心情甚好,便带着跟班到柳江新开的画舫喝酒听曲,不想尚在兴头上,居然被母亲——三房三夫人罗氏拎着耳朵揪回了家。连日来,他被严加管束,再没与狐朋狗友聚头,自然对外头的风吹草动一无所知。
“我道你是孝顺外祖,三天两头往柳江跑。今日若非家中有事,着急寻你,否则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当日,罗氏怒气上头,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就照着顾陵泊身上抽,这狠厉的母老虎做派,很难让人想象,她竟然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
罗氏出自柳江的巨贾之家罗家。当然,这“巨贾”
二字在柳江或许算得上,但放在顾家面前就显得不足挂齿了。毕竟,整个省内能与顾家匹敌的也不过一二。
作为罗家的嫡长女,罗氏的出身无可挑剔。可惜,其生母在生下她的弟弟后便撒手人寰,留下了时年七岁的她与尚在襁褓中的弟弟。之后妾室上位,又陆续给罗家添了两男一女。这样的家境若不自强,罗氏早已被人踩在脚下磋磨,更别提后来是她的努力助弟弟掌控了整个罗家生意。
在弟弟牙牙学语之时,她便展露出精明的商业头脑。父亲十分信任她,从她十三岁起便将大部分账目交由她打理。直到弟弟羽翼丰满,她才放手并答应出嫁。
正因为此,她出阁时已满二十,远近能择选的富贵人家的嫡子已然不多。一番精明算计过后,她嫁给了顾家庶子,三房三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