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军医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后,便重新举起长剑,嘶哑著喉咙,带领著同样疲惫不堪的雇佣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城墙最危险的缺口处。
太阳逐渐升高,战场的惨状在晨光中愈清晰。
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沃尔夫早就加入了战斗,没再指挥。
他手臂麻木,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抽筋,口干舌燥得说不出话,只能下意识地舔舐溅到唇边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温热血滴,来缓解那极度的干渴。
他身边的士兵在一个个减少。忠诚的亲卫队长为了替他挡下一支冷箭,倒在了他眼前,双目圆睁,似乎仍不甘心。
到了这个地步,城中凡是能拿起武器的男人,还有抗争意愿的。。。甚至一些健壮的妇女,都已经上了城墙。
每个人都在透支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而奋战。
卢卡斯不再劝说沃尔夫使用胜利旗帜,他默默拖著年迈的身躯,拔出家族传承下来的宝剑,带著为数不多的私兵,加入了守城的行列。
他的动作缓慢,每一剑都拼尽全力,仿佛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沃尔夫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叹息。
就在这时,奥斯曼军的进攻忽然再度猛烈起来。
「真主至大!」
城墙的缺口被撕裂,潮水般的苏丹近卫军出狂热的呐喊,趁机涌入,与残存的守军展开几乎贴身的战斗,战线顿时摇摇欲垮。
乔瓦尼和沃尔夫几乎同时现了险情,两人不约而同地带著身边的士兵冲过去支援。
长剑挥舞,沃尔夫凭借一股狠劲,连续砍倒了两名冲上来的近卫军士兵,但他自己的大腿也被一杆长矛狠狠刺穿,剧痛让他几乎跪倒。
他咬著牙,猛地将长矛拔出,随手用撕下的披风一角死死勒住伤口,便继续投入战斗。
他的意识开始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变得麻木、模糊,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念头在支撑著他:「守住。。。必须守住。。。。。。」
「陛下。。我们、真的撑不住了。。。。。。」一名满脸是血、几乎辨认不出面容的亲卫,用尽最后力气倒在他脚边,胸口插著一柄弯刀,眼神涣散,喃喃地问道,「我们。。。真的能赢吗?」
沃尔夫没有回答,只是挥剑砍倒冲来的敌人。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赢,前面十几次尝试中,防线都是在早于这个时候就彻底崩溃。失败阴影一直笼罩著他,可他不会放弃。
他太想太想,不仅仅是单纯为了完美结局,更是帮君士坦丁十一世这位末代皇帝,完成守住君士坦丁堡的这个愿望,哪怕因此损失的寿命大于收益,他也在所不惜。
就在沃尔夫感觉自己视线黑,以为防线即将全面崩溃,一切都将重蹈覆辙的时刻。一名满脸烟灰血痂的亲卫,突然死死抓住了他还在机械挥舞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哭腔:「陛下!陛下!快看!退了!他们退了!奥斯曼人撤退了!」
沃尔夫愣住了,麻木的意识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透过城墙的巨大缺口,向远方望去。
只见原本如同乌云压境般的奥斯曼大军,开始了如同退潮般向后撤离。
沉重的攻城锤被随意丢弃在战场上,没了人的云梯被一条条推倒。悠长而低沉的退军号角声,取代了之前激昂进攻的战鼓与呐喊,回荡在战场上空。
城墙上的士兵们先是呆滞,随即震天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般迸出来,有的士兵扔掉武器,瘫坐在地上嚎陶大哭。有的互相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沃尔夫嗬嗬喘息了好一会,缓缓抬头,正午的太阳刺眼,让他有些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战斗从凌晨1点持续到现在,几乎12小时,期间只短暂休息过几次,他都在鬼门关徘徊了不知几轮。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沾满了凝固和未凝固的鲜血,黑灰色的尘土,指甲缝里都是污垢。手臂沉重麻木,几乎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稀疏激动地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在那段最惨烈的缺口处,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乔瓦尼。
这位守城专家腹部缠绕著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绷带,手中紧握著长剑,笔直地伫立在城墙残垣上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拖出一道长长影子。
沃尔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慰。他拖著受伤的腿,艰难地走到乔瓦尼身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带著如释重负的兴奋:「乔瓦尼,你看见了吗?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这。。。是个奇迹!」
尽管这是游戏,可他早已经跟并肩作战多时的乔瓦尼有了感情,迫不及待想要分享这艰难胜利后的喜悦。
可他的笑脸很快僵住了。
乔瓦尼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