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张了张嘴。
唇瓣沾着点点黑灰,轻轻颤着。
那双眸子,方才还因为磕磕绊绊背出拗口词句,亮得盛着星光,此刻却骤然蓄满了惊恐的水汽,眼尾都泛了红。
没有清脆的童音传出来。
只有一阵粗粝的嘶嘶声。
像两片磨得毛糙的砂纸,被人狠狠搓在一起。
又像破了的风箱,在费劲地鼓动。
那是气流拼尽全力,穿过肿胀堵塞的气管,挤出来的绝望悲鸣。
小穗慌了。
小巧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
她攥紧小拳头,拼了命想挤出“硫磺”
二字。
可越是用力,喉咙深处越是烧得慌,像堵了块滚烫的炭火,灼着每一寸黏膜。
那张沾着黑灰的小脸,瞬间涨成了可怖的紫红色。
耳根、脖颈,连带着指尖,都泛着青紫。
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陷进细嫩的皮肤,掐出几道白印,却半分都解不了那窒息的憋闷。
不只是她。
卫渊心头一沉,猛地抬头环视。
偌大的广场上,三百名方才还朗声读书的孩童,此刻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同时扼住了咽喉。
有人张大了嘴,拼命干呕,只呕出几口混着黑灰的唾沫,黏在嘴角。
有人弓着腰,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咳嗽,却只出嗬嗬的闷响,连一声完整的咳音都挤不出。
年纪小的孩子直接吓懵了,想嚎啕大哭,却只有眼泪顺着沾灰的脸颊往下淌,喉咙里堵着细碎的呜咽,连哭声都不出来。
方才整齐洪亮、震彻废墟的读书声,没了。
短短几息,就变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哑剧现场。
“别说话!都闭嘴!”
卫渊厉声喝止,声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脚下步子一错,箭步跨到小穗身前,伸手牢牢捏住她的下颌。
指尖触到的肌肤,烫得像捂了块烧红的炭。
下颌两侧的淋巴结,肿得硬邦邦的,硌得指尖生疼,像是塞了两颗圆滚滚的核桃。
这时,一阵微凉的夜风卷过废墟。
卷起地上的残灰和纸烬,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卫渊抬手,掌心向上,稳稳接住几片飘到指尖的灰烬。
那灰不是寻常燃尽的粉末。
入手没散,反而带着种诡异的黏腻感,像沾了水的墨粉,贴在掌心。
指尖一捻,还能摸到细碎的颗粒。
他微微低头,凑近鼻端轻嗅。
浓烈的焦糊味直冲鼻腔,呛得眉心紧。
而那层厚重的焦糊味底下,隐约飘来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细弱,却清晰,钻着鼻孔往脑子里钻。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炸开,瀑布般往下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