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玲一个将计就计的念头油然而生。
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沙谨衍的眼神在这时抬了过来,雾蒙蒙的屋子里,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而他的眼睛和她晕眩前看到的目光交叠,段嘉玲忽然觉得这里不需要灯,夜里狼的眼睛最亮。
他压声反问:“不打算松开了是吗?”
段嘉玲说:“你如果有合适的人,那我便不和你相亲,没有的话,就不能跟我试试吗?”
她一点点放下狩猎夹,只要他说有了对象,段嘉玲就会接——那你把乌沙介绍给我。
但野兽总是不按人类的套路出牌,手铐在轻微的抽动中划出金属的碰撞声。
沙谨衍的额骨生得立体,双眉又浓,底下的眼神就像隔着森林一般望来,幽静地看着她说:
“不解开,那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
段嘉玲急切地将头绳递给他:“今早在集市买的,交朋友送的礼物,今晚……今晚请你吃饭可以吗?”
男人将小刀收鞘:“我不吃女孩请的饭。”
“但你中午已经吃了!”
沙谨衍将乌珠手串套进筋骨分明的手腕,就在起身时,那道手很自然地叼走了她手心的头绳,说:“所以今晚我请回你。”
兔子很好诱捕,给一根胡萝卜就够。
沙谨衍往山下走,身后是一道轻快的脚步声。
当他打开后备箱时,段嘉玲亲眼看到他用她给的头绳,将麻袋口绑紧了。
她张了张唇:“这是绑头发的……算了算了,我回头再给你买。”
有求于人的朋友关系并不平等,沙谨衍此刻掩下车门看她:“还不回你的车上去?等着吃尾气?”
他的态度实在不叫好。
但段嘉玲忍气吞声,面上点头听话,等找到乌沙带回鄂温克旗,他想见一个叫玲莉的人都没有!
雨雪天行驶,光线自地平面反射,能见度非常勉强,段嘉玲屏气凝神地跟着沙谨衍,因为见到了一丝曙光,于是比刚才还要更在意了。
等他停下车,段嘉玲手心都出了汗。
茫茫雪地上,仅有一处平房伫立在森林围猎的中央。
段嘉玲呆愣地看着这间仿佛童话镇才会有的——不应该存在的房子,而这屋门竟然有人从里面出来,竟然是活的。
“谨衍!来啦!”
这人年纪约有四十左右,敦胖身材的男性,此刻看到沙谨衍,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一条道,往他车旁过去。
后备箱打开,段嘉玲看见沙谨衍把刚才拿上山的蛇皮麻袋单手拎了下来,说了句:“松林小黄蘑。”
话落,沙谨衍将绑着麻袋的头绳解下,顺手收进了裤兜里。
“好衍西啊,真是好衍西!快进来,今晚你留克大哥我,给你攒顿大局!”
说着,留克就双手拎起麻袋的两边,给沙谨衍引道时,才注意到后面还跟了辆车,视线一怔,转而看向沙谨衍:“这美女是?”
段嘉玲一听“美女”
,蹿着两条腿小跑前进:“我是沙谨衍的朋友,您好!”
地上的雪被雨浸得湿滑,段嘉玲虽然走得急,也有看路,只是在走近留克面前时有一处颇大的冰,段嘉玲身子微微一歪,避开的瞬间,一道长臂虚虚护了下她。
谁也没碰到谁。
沙谨衍收回了手。
留克眼神一转,红润的胖脸立马“噢”
地一声笑了起来,指了指沙谨衍说:“朋友,朋友好啊,还是女孩子!”
段嘉玲现在无暇关心他们的谈话了,她进屋后问了句:“那个,我想洗个手,洗手间在哪儿?”
她声音很轻软,沙谨衍侧让开一条过道,她就往尽头的门内冲了进去。
再出来时,客厅已洋溢起热闹声,段嘉玲是生人,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看站在炕上一个两岁多的圆脸蛋小女孩跳转圈舞。
沙谨衍就斜倚在墙边,身上的冲锋衣已经脱了,内里仍是黑色的羊绒衫,双手插兜,冲锋裤就从衣摆往下伸,没了外套,男人的腿看起来更长了。
给转圈的小女孩鼓掌的除了留克还有一位五官异域的女人,沙谨衍此时微站直身说:“嫂子,你别把她转晕了。”
他说“嫂子”
的时候,段嘉玲就知道这个女人是留克的妻子了。
“哟,还会疼人了呢?”
留克来倒热茶,眼神示意段嘉玲喝,她忙点了点头,双手接过时,听到留克跟她说:“上一次他单手拎起我女儿的后衣领,就这么揪着,提着甩大摆锤。”
段嘉玲眼睛登时放大,扭头去看沙谨衍,不免有些惊怖,不是因为他行为粗鲁,而是——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你居然忍住没抱抱。”
“切。”
留克说:“那他能忍的事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