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玲盯着沥青路面裂缝里打旋的枯叶,没吭声。
“房子还租么?”
“租的。”
段嘉玲脑子乱糟糟的,勉强答道:“明天好吗,明天上午我去找你签合同,谢谢。”
雨滴砸在棚顶,劈里啪啦地响,衬得段嘉玲的声音愈发细弱。
沙谨衍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的段嘉玲,眉头微皱,继续问道:“等明天干嘛?你晚上还有事?”
“嗯。”
沙谨衍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雨水肆意流淌。
他的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大晚上的在大街上杵着?走,上车。”
“谢谢你,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能不能不要管我。”
段嘉玲抬起头,与沙谨衍对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倔强和克制,像极了一只受了伤猫在角落的小刺猬。
沙谨衍沉默了片刻,像是耐心被消磨殆尽,抬手一把把段嘉玲拉了起来,“走。”
段嘉玲吃痛,本能地甩开沙谨衍的大手,一个踉跄又跌坐回长凳上,“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我说了,别管我。”
意识到自己的语调高了点,段嘉玲低下头,轻声补了句,“谢谢。”
“边界感?”
“边界感就是留你雨天大半夜在这当鬼啊?”
沙谨衍再次伸手,上午段嘉玲蹲在地上抱怨的情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硬生生将动作收住,低沉浑厚的嗓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走,没事干搬家去。”
“现在搬?”
下雨?晚上?
段嘉玲突然想起了自己寄存在快递站的三箱行李,眼看着三天时间就要到了,她犹豫地抬头,“这么晚了,明天吧,而且很多东西要收拾”
“东西多更要抓紧时间。”
沙谨衍快步回到驾驶座,屈指敲了敲车门,催促道:“上车,赶紧的。”
厚重的金属声击碎了段嘉玲脑海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她愣了一下,起身跳过水塘,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
“谢谢,麻烦了。”
段嘉玲的道谢礼貌而疏离,尾音里的清冷包裹着刚经历过的一场狂风暴雨。
牧马人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远光灯强势地拨开雨幕,昏黄的灯光照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勉强勾勒出前行的方向。
段嘉玲身上还是上午的那件白色连衣裙,雨下得大,站台到车上的短短几步路,她的头发和肩膀都淋湿了。
细密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落在她的锁骨上,和泛红的眼尾一起,具象地描摹出了段嘉玲此刻的心境。
绿灯亮起,沙谨衍倾身向前,伸手抓了抽纸盒抛给段嘉玲,“擦一擦。”
纸巾直接飞了过来,段嘉玲措手不及,本能地嘟囔道,“你怎么不砸我脸上。”
“这会不谢了?刚不是还很客气?”
沙谨衍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段嘉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打开导航问道,“去哪儿?”
“四季酒店。”
段嘉玲低头抽出几张纸巾,轻轻按压在脸颊两侧的几绺湿发上,低声开口,“你就不问问我上午怎么回事吗?”
沙谨衍手握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有什么好问的。”
“可是你说不租给往来客人过多的租客。”
“你来往客人很多吗?”
“那倒没有。”
沉默了许久,段嘉玲轻叹了口气,“我妈妈在按摩店工作,虽然我们很多年不联系了,但”
“按摩店怎么了?”
沙谨衍瞥了眼后视镜,段嘉玲刚好了点的情绪又可见地低了下去,“按摩赚来的不是人民币?”
每拿出一样,她都短暂地停顿一下,然后在房间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把东西安置好。
最爱的八音盒、精巧的巧克力收纳盒、爱不释手的绘本
不知不觉,段嘉玲过去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逐渐和这个陌生的空间产生了关联。
她从压缩袋里小心翼翼地拆出玩偶理好,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段嘉玲将小熊放在沙发上,笑着拍了拍小熊的脑袋:“辛苦你啦,这是我们的新家,以后也拜托你一直陪着我哦~”
正擦着水槽的沙谨衍闻声转头,目光正好落在跪在沙发边对着玩偶喃喃自语的段嘉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