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類駐足原地含笑的,應是與韓箐關係不錯,但地位高於韓箐。剩下一類應是不喜韓箐,且地位仍是高於韓箐。
世間將人劃分三六九等,眼下身處上京的名利場,不過是更為赤。裸。
他們父子二人是韓箐帶來的人,在眾人眼裡,定位只會比韓箐更低。
果然,韓箐與人見禮後,將身後的杜長蘭父子引薦給友人:「此乃吾近日好友,姓杜,名長蘭,他可是古玩文器的行家。」
眾人瞭然,不提籍貫地,約摸是西南西北等偏僻地兒出來的,古玩文器?捧著點說是雅兒,說難聽些,不就是下九流。
不過這杜長蘭的相貌卻是一等一的好,面如冠玉,雙眸含情,不笑也帶三分喜。
幾人賣韓箐一個面子,與杜長蘭招呼,還問道:「杜兄既已著冠,想是及冠了,可有取字?」
杜長蘭頷,「蒙恩師取字,盼我克己復禮,特取存之二字。」
幾人略琢磨,笑言:「這二字是極好的,可見杜兄的恩師待杜兄一片真情。」
幾人一番簡單寒暄,有人注意杜長蘭身後的少年:「這是?」
韓箐同杜長蘭對視一眼,杜長蘭攬過兒子,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此乃長蘭親子在下犬子。」
杜蘊朝眾人見禮,甭管心中如何想,他面上卻是端方有禮,不卑不亢。
這下幾人是真的詫異了,一面驚訝杜長蘭成婚早,一面驚訝杜蘊不僅生的好,更是被教的好。
一名十七八的粉衣公子俯身湊到杜蘊跟前:「你今歲幾何,可念過書?」
杜蘊拱手道:「蘊兒年方十歲,略通些四書,勉強習過幾本經書看過幾篇詩文。」
幾人一驚,連韓箐也頗為訝異,問杜長蘭:「此言當真?」
縱使杜長蘭很想說句千真萬確,並大力誇讚兒子。但礙於時人社交之禮,也只得道:「犬子不過隨手翻閱幾本書罷了。」
他將手搭在兒子肩頭,胸膛挺立,雖是謙詞,但面容神情和肢體語言都在表達他以兒子也傲。
言語不能萬事通,但還有其他的方式。愛意從不局限此。
杜蘊仰視他爹,也忍不住挺起胸膛,眉眼含笑。王公貴族又何妨?只要在他爹身邊,只要他爹肯定他,他什麼都不怕。
或是不滿父子二人不夠謙卑低順,又或許僅是好奇,當下有人提問:「既是念過書,本公子且問你,書上可寫何以利吾家?」
這問題頗為刁鑽,出自《孟子·梁惠王上》一句,乃是孟子回答王上時假設一問。一般人很容易被帶過去。將此問對準一個十歲少年,明顯是想看人丟醜。
杜長蘭看向出題人,對方二十四五的年紀,同韓箐一般著去歲狐裘,內里隱約可見紫色長袍。他面容平平,年紀輕輕眉宇間便有皺痕,看面相就不是和善人。
杜長蘭心中對人打上記號:討厭的茄子精。
杜蘊的聲音此時響起:「仁義。」
回答簡短卻直指問題中心。不等對方反駁,杜蘊攏著手,雖是眉眼低順,但脊樑挺直:「小子才疏學淺,未敢擅言,今引先言,說話幾個,還望諸位公子莫要笑話。」
他緩緩道:「公子問:何以利吾家?先賢曾有言,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注】。小子私以為,心懷仁義,自可利家。心懷仁義,更可利己。」
韓箐咬緊牙,才堪堪壓住飛揚的嘴角。
杜長蘭垂眸掩去笑意,小崽子也是有脾氣滴~:你刁難我,我回敬你。還教你挑不出錯。
仁義,仁義懂不懂?先賢的話要聽。
茄子精面色微微扭曲,好懸才端住儀態,從齒縫兒里擠出一句:「真是個伶俐小子。」好話貶說,道杜蘊牙尖嘴利。
杜蘊拱手一禮:「公子誇獎,真是羞煞蘊兒。」
杜長蘭也在邊兒上道:「小子頑劣,誇他幾句就飄了。」
若沒有這齣,幾人恐會以為杜家父子是聽不出好賴話的蠢貨。但此出過後,幾人卻是明了杜家父子哪裡聽不出好賴話,分明是心性豁達,不與人計較,雙方頓時高下立判。
通學的人總是叫人高看幾分,那名十七八的粉衣公子親昵摟著杜蘊,「你小小一個人,怎的就看進書了,你不想玩嗎?外面那般多鮮事物難道不比書本有?」
杜蘊溫聲道:「公子……」
「哎呀,你別叫我公子了,怪生分的,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你喚我哥哥罷……」
旁邊頓時傳來一陣笑聲,韓箐道:「蘊哥兒乃長…存之親子,你們以兄弟論,我們與存之平輩相交,如此一來你豈不平白矮我們一輩。」
小公子一想也是這個理兒,剛要開口,杜蘊先道:「所以喚公子是極好的。」
他叔伯夠多了,可不想再添一片。
好罷,他就是小性了,這裡的【某些人】以勢壓人,他可記仇了,哼╯^╰
第85章小寒宴·三
韓箐同梅園裡其他人打招呼,有人問:「同你一道兒的是什麼人,瞧著面生。」
韓箐只道是自己好友,旁的不肯多說,反而引來眾人好奇。
那廂幾人逗著杜蘊吟詩作對,原以為這少年只是熟讀文章,不成想也頗有實學。十有八。九皆是對答上佳,偶有一二答不上,也是直說,並無扭捏做作之態。
粉衣小公子驚嘆不已:「老天定是將我的才情挪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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