闞峰被安夏嚇得不敢說話。
安夏把詳細的夏令營資料給他:「你自己看著辦,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明天答覆我。」
如果說闞峰這邊是除了錢,全是問題,那徐雲義這邊就是除了錢,就沒有任何問題。
闞峰的眼睛好歹還亮了一下,徐雲義則是聽到「夏令營」三個字後,就直接問:「多少錢?」
聽到「三百美元」之後,他就搖頭:「我要幫媽媽幹活,去不了。」
雖然他現在幫紫金做測試,還有參加參加比賽,也能掙一點小錢。但那真的是一點小錢,他的媽媽還在起早貪黑維持著小吃店,她希望在自己死之前,能為兒子攢下一份就算一輩子什麼都不干,也不愁吃不愁穿的家業。
徐雲義勸她別這麼辛苦,她還說自己就是勞碌命,習慣忙東忙西了,真閒下來,還不習慣呢。
三百美元,那要煮多少碗麵條,要炒多少盤菜才能掙得回來,媽媽為了每斤能便宜三毛錢,百來斤的菜也不讓菜販子送貨上門,非得半夜三更自己親自去市場買,還說大廚師也是這樣的。
老闆娘聽見安夏和兒子的對話,便走出來,問安夏:「三百美元……是多少錢啊?」
徐雲義大聲:「管它多少錢呢,反正我不去,我怪模怪樣的,走不了多遠就要充電,不穿外骨骼,只能躺在床上,洗頭都要別人幫忙,我才不要去!!」
外骨骼剛開始使用的時候,確實很快樂,用久了,就會發現各種問題,到底還是不如從媽媽肚子裡出來的純天然造物好使。
安夏這才知道,在這個少年的心裡除了錢之外,其實他對自己不能站起來這件事,還是有著深深的自卑。
第二天,闞峰那邊回復,說願意去。
小店沒開門,今天是徐雲義複診的日子。
負責外骨骼項目的同事也跟著去了,他回來後,向安夏說:「複診的有個老大夫,他說徐雲義的恢復情況比預料的要好,而且到現在為止,他的末端神經和血管都沒有徹底壞死。但是脊髓拍了片,怎麼都看不清。」
「拍片?是x光片?那家醫院不是說剛進了一台核磁共振嗎?還在聞上得意的炫耀了一把呢。」
安夏不解,以老闆娘疼愛兒子的程度,她相信老闆娘不會捨不得給兒子拍一張的。
同事說:「那台機器,哎,前幾天被一群醫鬧打壞了。」
「牛逼啊!那麼貴的機器,他們怎麼敢的!」安夏忍不住輕聲吐出一句,她有一個學醫的朋友說過,去醫院培訓的時候,帶教老師讓她們遇到醫鬧,馬上往昂貴的醫療設備旁邊躲,醫院可能會罔顧小醫生。
但絕不會放任一台上百萬甚至幾千萬的儀器被打壞。
同事搖頭:「患者那邊都是雇來的鄉下人,哪懂什麼貴不貴的,現在已經變成醫院追著患者家屬要賠錢了。不過,也挺好,讓醫院長長記性,別讓他們覺得患者是隨便他們揉捏的。」
安夏皺起眉頭。
幾十年之後,大家普遍唾棄醫鬧,同情醫生,並發出「勸人學醫天打雷劈」的調侃。
現在的情況不說完全相反,也只能說還是有少部分地區比較和諧。
紫金論壇上能看到不少罵醫生的貼子,說沒錢就不給治,或是治得不用心,還有一個人說,醫生居然能給他媽媽開了一堆治男科的藥,他指出之後,醫生居然對他說:「吃了也沒事的,不行你也能吃。」
九十年代初,除了治安一塌糊塗之外,醫患關係也是一塌糊塗。
醫療改革,再加上大批人下海,金錢對人類的衝擊是全方位的,只要心黑一點膽大一點,就能搞到錢,比起在醫院掙死工資有多了。
不少紀實文章,描述大型公立醫生怎麼草菅人命,怎麼明目張胆向患者討要紅包,「黑色的紅十字」「奪命的手術刀」之類的字眼常見於報端。
還有電視台的記者扮患者釣魚塞紅包,再拍下來放到電視上。
在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混亂之後,國家有關部門終於忍不了,不知道處罰了多少人,手術前必須塞紅包的風氣才漸漸改變。
就連患者硬塞,醫生也未必敢收,就怕又是來釣魚的。
安夏對那個合作醫院還是蠻有好感的,此時全中國醫院的規矩都是先交錢,後看病,哪怕是急診,也得先交押金。
徐雲義的媽媽上回失魂落魄,導致一把火把小店給燒了,身上燒傷一大片,這個醫院的醫生護士沒收錢,先搶救,各種好藥都上。
如果當時安夏不幫忙,徐家就真沒人能掏錢了,那就是醫院的壞帳。
安夏非常嚴肅地對他說:「你別說他們的壞話,他們的人都蠻好的,你每次去問外骨骼的事情,人家也沒嫌你煩不是?這可不是他們的份內工作。」
安夏去了一趟醫院,探望了自家的護理機器人。
無辜的護理機器人在醫鬧事件中,也被牽連。
從監控探頭上看,它正捧著患者吃完的一次性飯盒出來,準備扔到垃圾桶,剛好遇上醫鬧在追打醫生,護理機器人對他說:「你好,請……」
然後就被醫鬧一腳踢翻,飯盒裡的剩飯剩菜全部灑在它的身上,它的腳下履帶空轉:「我跌倒了,請把我扶起來……」
此時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都被醫鬧嚇跑,或是跟過去看熱鬧了,只剩下寂寞的機器人重複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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