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我没有。从来没有。”
我慌了,赶紧找纸巾。她却摆摆手,自己用袖子擦掉眼泪,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我今年四十三岁了,田颖。四十三岁,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别人都说我眼光高,说我挑剔,其实不是的。”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山风更大了,吹得烧烤架的炭火明明灭灭。
“二十岁那年,我爱过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家穷,我家也穷。我爸妈不同意,说他给不了我好的生活。我不听,非要跟他好。后来……后来他走了,去南方打工,说挣了钱就回来娶我。”
“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
林婉闭上眼睛,“三年后回来了,开着轿车,穿着西装。他来找我,说要带我走。可那时候,我爸病了,癌症晚期。我妈哭着求我别走,说爸爸没几天了,想看着我结婚。”
“那你……”
“我没走。”
林婉的声音开始抖,“我跟他说,你等我,等爸爸走了,我就去找你。他说好,他等我。”
“然后呢?”
“然后爸爸走了,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我去他留给我的地址找他,那个地址是假的。”
林婉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的山,“我等了他一年,两年,五年……等到三十岁,我死心了。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去见,可是怎么看都不对。不是长相不对,是感觉不对。心跳不会加,手心不会出汗,见完了也不会想他。”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田颖,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是不是二十岁那年把所有的感情都用完了,所以后来再也爱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周建平出现了。他太像那个人了——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傻劲儿像。认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追我,天天往我店里跑,帮我搬东西,修灯泡,下雨天给我送伞。我说我比他大七岁,他说他不介意。我说我四十八了,他说四十八他也喜欢。”
“所以你就……”
我试探着问。
“所以我怕了。”
林婉说,“我真的怕了。我不是怕他骗我,我是怕我骗他。我怕我接受他,不是因为我爱他,而是因为……因为我太孤单了,太想有个人陪了。这对他不公平。”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拒绝了。”
林婉苦笑,“拒绝了无数次。可他就像块牛皮糖,甩不掉。后来……后来我现他生病了。不是小病,是肺癌,中期。他谁都没告诉,连他爸妈都不知道。他是孤儿,爸妈早就不在了,说的‘爸妈’其实是养父母。他怕他们担心,一直瞒着。”
我的呼吸一滞。
“你怎么知道的?”
“他晕倒在我店里。”
林婉说,“我送他去医院,医生把我当成家属,把所有情况都跟我说了。他醒来后求我别告诉别人,说他自己能处理。可他怎么处理?化疗要钱,手术要钱,他打工攒的那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所以那十万块钱……”
“是他所有的积蓄。”
林婉的声音哽咽了,“他非要转给我,说就当是彩礼,说万一他死了,这笔钱留给我,算是对我的补偿。我收了,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收,他会更绝望。可我第二天就去取出来还给他了,当着他养父母的面。我说我不要钱,我要人。我要他好好治病,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