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
瑞郡王遗孤再次收到了一封来自上京的催促信。
这一次,不再是他的心腹转述秦王的想法。
而是一封秦王亲笔所书的密函。
字里行间,措辞……分外迫切。
另立新后?
再择储君?
倘若真到了这一步……
举事,的确已是迫在眉睫。
那便应了秦王,又如何?
反正淮南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永昭乱命,神器当归秦氏正统”
一类的流言,已悄然传遍淮南下辖各州县的大街小巷。
起初,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碎语,没多少人当真,也辨不出个子丑寅卯。
可渐渐地,便有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在备受追捧的雅集之上,设下辩论之台。
议题渐次深入,锋芒暗藏。
大乾天下,当属秦姓,还是谢氏?
是秦氏皇族功绩更着,还是谢氏帝王更得民心?
当年贞隆帝驾崩,最适合承继大统的,果真是永昭大长公主么?
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秦氏宗亲,究竟因何而亡?是否真是永昭长公主为扫清障碍、排除异己?
永昭长公主登基三载便禅位于亲子,而非将皇位归还秦氏,此举……可合礼法纲常?
永昭长公主之子继位后,扶持荣后掌权,自身退居深宫,究竟是庸懦无能、烂泥扶不上墙,还是纵容牝鸡司晨、妇孺干政?是否视江山社稷为儿戏,一味沉溺于私情小爱,罔顾天下苍生?
……
这些原本只潜藏于历史缝隙与私下臆测中的敏感话题,一旦被摆上公开的辩论台,由那些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文人雅士“理性探讨”
、“各抒己见”
,其产生的冲击力,委实惊人。
起初,参与辩论与围观的,还只是少数热衷时政的读书人与好事之徒。
但很快,辩论的内容与激烈程度,便如巨石投入湖泊,激起的涟漪迅扩散。
茶楼酒肆里,贩夫走卒也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永昭公主当年是否真抢了侄儿的皇位”
。
乡绅地主聚会时,亦会故作深沉地探讨“谢氏掌权这几十载,赋税究竟是轻是重”
。
甚至在一些私塾学堂,懵懂学童也会听见夫子语焉不详地提及“正统”
与“礼法”
之辩。
流言与辩论,相互催,愈演愈烈。
“永昭乱命,神器当归秦氏正统”
这句话,从起初含糊的流言,渐渐被填充进具体的历史细节与“义理”
支撑,变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在一些地方,已开始出现书写此类口号的隐秘揭帖。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少不了瑞郡王遗孤及其麾下势力的暗中推动与引导。
那些率先起辩论的“文人雅士”
,多半是受其暗中资助或影响的落魄书生、怀才不遇的士子,甚或本就是瑞郡王遗孤麾下擅弄文墨的谋士所扮。
他们负责点燃第一把火,并始终将辩论引向永昭长公主之子当年“得位不正”
及谢氏皇权延续的“合法性”
质疑。
更为阴险的是,他们巧妙地将对先皇“纵容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