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好處?」賀南禎笑著問道。
「你想要什麼好處?」凌霜問道。
「他想要你姐姐跟他道謝。」秦翊在旁邊淡淡道。
賀南禎反應極快,用手肘將他一頂,秦翊立刻還手,兩人又開始角力起來。
「你們幾歲了,說正事呢,別在這鬧。」凌霜還蒙在鼓裡,把他們罵一頓道:「你們跟賀雲章不對付沒關係,再拿嫻月開玩笑,看我不揍你們才怪呢。」
她催著兩人去了宴席上,果然兩人一露面,進士們都消停許多。
倒是團結了起來,本來因為門第都分成了兩派,一見了這兩人,大家都成了寒門,也就自然成了同一派了。
蔡嫿耐心在席上待到了深夜,嫻月畢竟年輕,不好做媒,所以讓雲夫人在旁敲側擊套盧鴻的話,其實雲夫人也有點太年輕了,又過於美貌,盧鴻自詡五姓七望,世家子弟,實則跟秦翊賀南禎這種錦繡堆里長大的還有些差距,也不如趙景優渥,所以偶然有點目眩神迷。
食色性也,蔡嫿也不覺得有什麼,她向來習慣等待,所以這時候也不驕不躁,慢慢等。
凌霜都已經因為無聊跑出去三次了,她只是安靜飲茶。
如果一定要問她,趙擎有什麼特別的話,那大概就是,至少有一刻,他見過了花信宴上所有美貌小姐,溫柔的,烈性的,嫻月這樣的嫵媚裊娜,卿雲那樣的端莊貴氣,乃至於荀文綺的家世,黃玉琴的尊貴,但在某個湖邊的下午,春日的午後,他只對她動過心。
不為她會注公羊,不為她會聊楊朱,只是因為她是她,他看見了蔡嫿,欣賞蔡嫿,願意陪她走一段路,去幫她的朋友。
只是這點喜歡,還遠遠不夠。
不夠他解釋春日宴,不夠他來提親,甚至不夠他在看見火樹銀花的時候想起她。
所以她今天才會坐在這裡,安靜地等待一場談話的結果,好嫁給一個也許永遠都不會喜歡上她的丈夫。
蔡嫿安靜等到亥時,等到宴席將盡,人人散去,雲夫人才過來笑道:「事情已有七分了,放心吧。」
「多謝雲夫人。」
蔡嫿恭敬地對她行禮,雲夫人連忙把她扶起來道:「別這麼客氣,其實依我想法,都想認你做個乾女兒呢,可惜我的名聲,對你也不是什麼好事……」
蔡嫿微笑聽著,點頭道謝,她當然知道雲夫人是客氣話,但仍然覺得很感激。
為她願意維護一個孤女的脆弱自尊,為她也為自己的事忙到了亥時。
她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除了這份感激。
這樣的深夜,卿雲都撐不住去睡了,何況嫻月,蔡嫿知道凌霜一定會等自己,只是因為無聊捱不住,現在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怕凌霜還得過去一趟,跟賀家的丫鬟道:「麻煩姐姐去告訴三小姐,就說我先回去了,讓她也早些睡覺。」
她又跟黃娘子告了辭,黃娘子親自送她上了轎子,知道她是一定要回去過夜的——婁大奶奶拿捏她已成了習慣,蔡嫿一晚上沒回來過夜,她能宣揚得滿京中知道。
轎子在走,蔡嫿卻累極了,靠在轎壁上閉目休息,卻聽見丫鬟小玉低聲叫:「小姐。」
「怎麼了?」她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了。
「趙家的轎子。」小玉提醒道。
「是趙修吧?他也回去這麼晚?」蔡嫿本能地道。
小玉沒說話,蔡嫿這才慢慢反應了過來。
是趙擎。
等待得太久,她已經忘了該如何反應了,是該驚喜嗎?
可惜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在深夜的長街見面了,為什麼總是這樣四下無人的深夜呢?是因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嗎?
三十九歲的趙大人,御前的權臣,像花信宴上的年輕王孫一樣追逐著閨閣小姐,是該避人的,他的面子重要。
但十九歲的,花信宴都結束了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親哪怕追求的、被滿京人都視為嫁不出去,以至於要出動婁家三個小姐,一起來為她籌劃做媒的孤女蔡嫿蔡小姐,是不是也需要一點面子呢。
也許是太困了,她連委屈也沒有力氣委屈了,只是平靜地道:「打起轎簾吧。」
「小姐?」
小玉驚訝地道,她雖然不很聰明,也知道這是極不合規矩的事,這麼多小姐里,只有婁三小姐才能做出這樣的事,而如果一件事只有婁三小姐會做的話,那多半是一件膽大包天的事。
但她到底膽小,蔡嫿「嗯?」了一聲,她就乖乖把帘子打起來了。
其實蔡嫿也沒到自暴自棄的程度,她只是忽然明白凌霜的勇氣從何而來了。
原來人在極有精力和極疲倦的時候,都會選擇最直接的方式。
前者是自信自己有能力應對一切的後續,後者則是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不管來的是什麼,自己都沒有力氣應對了。
這樣想想,到底趙大人的權術技高一籌。
閨閣小姐都如此灑脫,趙大人自然不好不奉陪,那邊也道:「都退下去吧。」
許多天沒聽見他聲音,都有種陌生感,蔡嫿坐在轎中,看著這丰神俊朗的中年人朝自己走過來,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最初是怎麼開始的來著,大概是她見嫻月如魚得水,也開始相信這世上只有買虧,沒有賣虧的道理,決定下水一試,沒想到這世上除了虧和賺還有第三種情況,就是被人猜中你心裡的價格,如同被勾住嘴唇的魚,進退兩難,耗到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