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還沒說什麼,凌霜先不幹了。
「是我約他騎馬,又不是他約我。」
她立刻替秦翊出頭,反正她是滾刀肉了,當初當著芍藥宴所有夫人大講「為什么女人九死一生,十月懷胎,卻生出了一個把我們當次等人的世界」,再多兩句閒話也沒什麼。
誰料到這次夫人們一點不生氣,反而笑了。
「瞧瞧,這就心疼上了。」她們立刻像取笑小孩子一樣取笑起來:「可惜清河郡主娘娘不在,不然今天趁太妃娘娘也在,就把事情定了……」
凌霜打硬仗不怕,被她們圍在中間取笑卻無奈,看了秦翊一眼,頓時無語了,這傢伙哪裡窘了,雖然神色淡淡,但眼中帶笑,明明享受得很。
「這下也不用顧男女大防了,相約出遊,一起騎馬都使得,看來娘娘素日教我們潔身自好的道理,都是假的了。」一個聲音極破壞氛圍地說道。
眾人這才看到說話的是荀文綺,她臉上一點也不掩飾怒意,尖刻地道。
從來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規矩從來約束不了最高的人,真正的貴人偶爾逾規,不僅不要緊,反而有一堆人幫著遮掩解釋,荀文綺問出這話來,實在有點天真了。
其實哪裡是顧不顧大防呢,不過是因為是秦侯府,真看上了,別說是一起騎馬相約出遊,就是岑小姐的處境,只要婚事定下,老太妃也不得不到府道賀,夫人們也不得不湊,說出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來。
就像此刻,裡面最活潑的景夫人立刻笑道:「荀郡主也是小孩子氣了,一起相約出遊的規矩,是約束談親事的大女孩子的,凌霜本來晚熟,向來跟個男孩子似的,你看她衣服還穿著男裝呢,她和秦侯爺是一起騎馬,又有那麼多人跟著,哪裡就說得那麼難聽呢。」
「是呀,」梅四奶奶立刻也道:「秦賀兩家向來近,嫻月和凌霜又和雲夫人好,彼此就跟表兄妹一樣,哪有那麼多可避嫌的。
凌霜開竅晚,人事不知,荀郡主可別往壞里想她啊。
像你以前也穿胡服,也追著秦侯爺叫秦翊哥哥,大家也都知道你是兄妹情意,雖然知道你們沒有親戚關係,可也沒人把你往歪道上想呀!」
婁家如今的位置,許多話自己都不必說,自有人替婁二奶奶說了。婁二奶奶還是第一次享受這待遇,十分陶然。
荀郡主被駁得啞口無言,從來只有夫人們看文郡主面子,放她一馬的,哪裡被這樣圍攻過,頓時眼睛都紅了。
凌霜雖然自己常是被圍攻過的那個,看她這樣,也有點不忍,正朝秦翊道「我們走吧」,旁邊夫人還沒取笑「我們」,婁二奶奶就開口了。
「其實荀郡主也說得對,凌霜這丫頭是有點傻乎乎的,我也懶得管了,但秦侯爺的名聲要緊,趁著今日娘娘在這,真要商量個辦法才行……」婁二奶奶笑眯眯地道。
頓時夫人們都笑了起來,有說「娘娘這是請你保媒呢」,也有笑著說「這還沒過門,就心疼上女婿了」,都笑成一團,老太妃也沒說好或不好,只是笑著看秦翊。
荀文綺被氣得臉通紅。
「二奶奶怕是忘了,當時芍藥宴凌霜可說了,她不要擦亮眼睛嫁人的,不要在內宅生活,生兒育女相夫教子……說得振振有詞,我可沒忘。」她又想故技重施,質問凌霜道:「怎麼你現在又改變主意了,之前說的都是假的吧,原來是為了讓大家別和你搶呀……」
婁二奶奶頓時眼中冒火,要不是眾目睽睽,只怕她要衝上去打荀文綺了。在她看來,這可是關乎凌霜一生的事。
「秦翊是人,不是東西,有什麼搶不搶的。」凌霜平靜得很:「我是說過那話,現在也仍然沒變,我不會嫁去別人家,我有我自己的家,我不會把我的命運交付到別人手上……」
「說得那樣神奇,其實有什麼區別呢?
難道你不結婚,難道你不生孩子,難道你以後不做文遠侯夫人?」荀文綺立刻步步緊逼道。
「那也是我們倆的事,不關荀小姐的事吧。」秦翊冷冷道。
誰也沒料到他竟然會出聲,而且維護意味還這樣明顯,連荀文綺都愣住了。
「我用不著你給我出頭……」凌霜皺眉道。
「我知道。」
秦翊對她說話的語氣異常溫和,但當他轉過臉來面對眾人時,卻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眾位夫人對我和凌霜好奇,這也是常事,但我們的事,不需要向誰交代,跟兩家人也沒有關係,大家有什麼疑問,大可以來問我,我家府上隨時敞開大門歡迎。
至於婚嫁的事,自有凌霜決定,正如凌霜所說,要女子離開自己的家,到另外一個家生活,一輩子困於內宅,確實不公平……」
荀文綺震驚地看著他。
「秦翊哥哥,你也信她的那套……」她難以置信:「你是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難道你以後的孩子不是文遠侯府的繼承人……」
「其實在我看來,世人的身份都差不多,沒有高下之分。」
秦翊淡淡地說完這句最傲慢的話,眾人都要怔一下才明白這意思——在秦侯府面前,高門和低門又有什麼區別呢,不過都是低門罷了。除了皇家宗室,幾乎等於一視同仁。
然後他說出了讓滿堂夫人都更為震驚的那句話。
「我不覺得我家有什麼值得繼承的。」秦翊淡淡道:「世間女子九生一死,十月懷胎,生出的卻是男方家的孩子,確實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