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意思,是嫻月還要把命還給你了!」帶著怒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都聽得一愣,只見緊閉的門口被推了一下,外面的人只見晃動,不見開門,索性抬起一腳,直接將雕花的門扇一腳踹開。
正午的陽光下,站在門口,風塵僕僕神色疲倦,眉目間卻神采飛揚,甚至帶著怒意的,不是離家出走的三小姐婁凌霜,還能是誰?
第14o章馬廄
秦侯府的日子,向來是如同流水一般的,說流水或許都太活潑了,更像是沒有出口的湖面,一片平靜,就算偶爾有點微風,也掀不起一點波瀾。
如果要在皇城外找一個最像宮中的地方,就是這了。
秦家的老僕人,要麼是清河郡主從宮中帶來,先太后娘娘賜下來的,講究的是規矩井然,一天下來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連小丫鬟也被女官們教得跟嬤嬤一樣嚴肅。
至於秦翊身邊跟的,都是軍中出來的老人,老僕人們在府中又生後代,秦翊身邊的小廝,定武,定檀,安順幾個,祖父都是軍伍出身,家中也都還用軍中規矩,見了長輩不行跪禮的,但打起來也是特別狠,定武小時候就因為和街上的小子打架,被家裡吊在樹上抽。
這樣教出來的規矩,比宮中也不差,一個個沉默得像石頭,又忠心得很。整日府里除了鳥雀聲,什麼都聽不見。
清河郡主居住的佛堂是如此,秦翊身邊也是如此。
好在他每天的日子也是固定的,早上趁天蒙蒙亮太陽沒出來,先去城郊跑馬,回家換了衣服,然後去衙門應個卯,反正賀雲章是不在的,然後回府用早膳,上午去馬廄刷馬,下午也許打打馬球,也許看賀南禎打打人,像姚文龍就沒少挨打,昨天在馬球場,因為隔壁一個球飛過來,他抓著隔壁的人要賠他濺了泥點的衣裳,別人下跪求饒還不夠,正得意,馬球接二連三飛過來,他挨了兩下,正找人呢,回頭看見賀南禎在那邊馬上,拿著球桿跟他搖一搖,還對他笑,也只得忍氣吞聲,走去一邊。
這樣的事,秦翊是不參與的,他這點像清河郡主,有種骨子裡的冷漠。
賀南禎有時候管閒事,他不耐煩,直接撥馬就走,賀南禎也拿他沒什麼辦法。
今日也是一樣,秦翊從衙門回來,照例去馬廄轉轉,看了三匹馬,抓了一捧草料,在手裡捻捻,這才說出他今天的第一句話:「給照夜白加一斗料豆吧,要上秋膘了。」
「是。」小廝答道。
秦翊繼續往裡面走,要看紫燕騮,忽然覺察到了什麼,小廝還意識不到。
他回頭看,馬廄的門口,逆著光站著個人,抱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
秦翊許久沒說話。
然後他回過頭去朝小廝道:「紫燕騮也加半斗吧,它跑起來不看地方,腿也弱,太重了怕傷了蹄。」
「什麼嘛!」
凌霜果然不幹了,也不神氣地站在那裡了,氣沖衝過來,先給了他一拳:「好啊,秦翊,姐姐大老遠回來,你一句招呼不打,就知道餵你馬廄里的馬!」
「我當然不只管我馬廄里的馬。」
秦翊淡淡道,他把凌霜打量了一下,像是要問她了,又道:「烏雲騅和火炭頭呢……」
凌霜氣得直接給了他兩拳,秦翊這才笑起來,凌霜街頭小霸王的功夫在他面前確實有點不夠看,秦翊順手就把她擒住了,他向來守禮,就算凌霜和他打,也都是拆了招之後迅拉開距離,少有像今天一樣,也是馬廄狹窄,兩人都有種退無可退的感覺。
「婁小姐回來幹什麼?」他這樣問凌霜。
凌霜的耳朵也有點發熱,所以更要虛張聲勢。
「你還說呢,都怪你,你想錯了,我也被你繞進去了。」她氣勢洶洶地反問秦翊:「我為什麼要走?」
「因為這京城容不下你。」秦翊看著她眼睛答道:「因為你該去看看天地寬。」
「我當然知道京城容不下我,我也知道我說了那番話之後,老太妃一定生氣,也許會追究我的責任也不一定。但我為什麼要走呢?」她反而告訴秦翊:「去年冬天,來京城的路上,我其實生了一路的氣,我怪我爹娘非要回來,進入京城這個將我們女孩子稱斤論兩的地方,但我知道卿雲和嫻月需要這樣一個地方。
我也確實想過走,但這次我真的可以走了,一天就出了京畿,七天就下了江南,明明到了揚州,我卻有點懵了。」
她說:「揚州還是老樣子,我從小長大的街巷在那裡,店鋪在那裡,甚至我們住過的家也在那裡。但我的家人不在那裡。
我忽然明白,其實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從來不在揚州,因為揚州沒有我的家人,但也不在京城,因為我對京城也有諸多的不滿意,我想要的地方,是要我自己建設出來的。」
秦翊終於發出了疑問的「嗯?」。
「你當然不懂了,你是架上的鷹嘛,什麼都不做,就是你最大的抵抗。但我不同,我是燎原的火!」
凌霜說得興起,直接在馬廄的槅門上一蹬,跳了上去,高高站在了廢棄的石槽上,道:「你只要知道,我的家人在這,我想保護她們就行了!這是多麼關鍵的時候?
花信宴結束,我想看嫻月和卿雲找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我還要幫蔡嫿找到她自己的人生,我想看探雪長大,想要和我爹娘在一起,我也想和你騎馬,射箭,打馬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