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段話嚷出來,簡直是石破天驚,別說黃娘子和婁二奶奶,連正喝茶的婁二爺也手一抖,險些把茶杯摔了。
「二奶奶拿這藥去做餌,萬一三奶奶拿去吃了用了,小姐再去哪裡找血芝去?就是要回來,小姐還敢吃嗎?」
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索性往地上一坐,哭道:「我還以為二奶奶收了藥就會拿回來給小姐吃的,雲夫人和賀大人費了那麼多心,怎麼二奶奶直接拿去送給三房了!」
她對嫻月是真忠心,急得什麼都不顧了,直接質問起婁二奶奶來了,黃娘子雖然也嚇得神色大亂,但還記得規矩,連忙一把攔住了她,呵斥道:「像什麼樣子,你好好說,什麼回春丸,黃金肚我知道,血芝是什麼?怎麼就再找不到了?」
「也不是什麼。」床上的嫻月淡淡開口了,垂著眼睛道:「也不過就是關外四郡貢上的貢品,舉國一共四兩,官家用了二兩,剩下二兩被娘用來釣魚罷了,能是什麼好東西呢。」
她的語氣異常平靜,但聽得人心裡發毛,連黃娘子也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無助地看向婁二奶奶。
而婁二奶奶的臉色蒼白。
「如果是血芝的話,是有這麼貴重的,當年揚州王洗鹽大案,王御史抄了家,被參僭越,抄家時連珊瑚樹都沒算上罪證,一兩血芝卻列在前頭,不然我也不會聽說這東西的名字。我娘教我的海商八寶歌里說:『田黃碾作土,緙絲化為塵,海龍不落架,血芝不出宮……』」
黃娘子這才想起來,道:「原來是那個血芝?桃染,你確定,當真賀大人問官家賞了血芝?」
「千真萬確!」桃染斬釘截鐵地道:「我前天去雲夫人那,親耳聽到的。
區區寧馨丸賀大人怎麼會親自送來,不是回春丸是什麼!」
黃娘子聽在耳中,如同雷擊,看向婁二奶奶,發現她臉上也毫無血色,婁二爺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還湊過來要問。
「還愣著幹什麼!」婁二奶奶怒道:「還不去那邊院子裡,把藥丸要回來!」
黃娘子連忙匆匆拿大衣服來,被婁二奶奶一手推開,道:「還有空管這個。」
她一把拉住婁二爺,一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架勢,是要帶著他去鬧內宅了,急匆匆往那邊跑去,黃娘子也連忙跟上,一面招呼白天那些厲害娘子和大丫鬟都跟上去,好去把藥要回來。
連隔壁房中的卿雲也被驚動,只當是出了事,連忙過來看。
卻只看見嫻月房中空空,桃染仍然坐在地上,阿珠也靠在柱邊,咬著手指,兩個丫鬟都在哭。反而嫻月靠坐在床上,垂著眼睛,神色平靜。
她還以為是嫻月發脾氣,罵了桃染,笑道:「怎麼了,怎麼都哭了……」
「我勸你別進來。」嫻月垂著眼睛,淡淡道。
卿雲停住了腳,她雖然和嫻月不如和凌霜親密,也看出她平靜神色下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頓時心中不安。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道。
「你再問下去,我不能保證不罵你。」嫻月只這樣說道。
卿雲只得忍氣吞聲退了出去,她脾氣是真好,真就回到自己房中去了。
想了想,又讓丫鬟找衣裳來,也去那邊院子裡,只說是給老太君請安,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房中重又安靜下來,桃染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終於爬起來,握住嫻月的手,只是無聲地流淚,嫻月反而笑了,道:「又哭什麼呢?我還沒死呢。」
桃染一聽,更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半天才抽噎著道:「我替小姐委屈!」
「委屈什麼。」嫻月垂著眼睛,神色淡然得很:「你不是信命嗎?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呢……」
「我不信!」桃染氣道:「明明賀大人連最難找的血芝都找到了,藥都做好了,我不信小姐最後吃不到這藥。」
「孔明也只差一步,不還是被人踏碎七星燈呢?」嫻月還有心思引用典故。
桃染被氣得直哭,她性格也極潑辣,越想越氣,索性吼了兩聲,道:「我就不信了。我也去三房那裡!
二奶奶要是今晚不把藥丸要回來,我現在就找賀大人去,大不了抄家,也要把這藥抄出來!」
她說完,拔腿就跑,攔也攔不住。阿珠本來正哭,看她這樣也愣了,怯怯問嫻月:「小姐,我要去把桃染姐姐拉回來嗎?」
「隨你吧。」嫻月道。
她像是累極了,整個人都意興闌珊的,自己躺了下去,本來就瘦,這下更顯得輕得像片葉子似的。
阿珠哪裡還敢走,和另外一個小丫鬟守在床邊,也不敢大聲哭。
阿珠雖然不聰明,也知道這次的藥極重要,小姐一定也是寄予了希望的,如今弄成這個樣子,小姐一定心都灰了。
阿珠守了嫻月一會兒,見她又睡了過去,摸了摸她的手,像是又燒起來了似的,想去叫人,卻見嫻月拉住了她的手,說了句什麼。
「小姐……」她輕聲喚道,靠近了聽,卻仍然沒分清嫻月這句是胡話還是清醒的話,聽著卻異常地不詳,讓人害怕。
她說:「去告訴凌霜,我等不到她回來了。」
第131章完璧
婁二奶奶這次殺回去,可以算得上氣勢洶洶,婁老太君房裡已經擺晚飯了,婁三奶奶也帶著三房姐妹在伺候,儼然已經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