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本能地想要追求力量和權勢,能將這樣的狂妄小人徹底摧毀。
雅在俗的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滿腹詩書都成了空文,因為知道只有權勢才是她們聽得懂的語言。
怪不得人人都要做嫡夫人,要在內宅的廝殺里贏到最後。
怪不得再雲淡風輕的小姐,嫁了人後,也不由自主地卷進這廝殺中。
母親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
當年也是這樣吧,本該主持公道的老太君裝聾作啞,偏幫一方,不同的是當年母親身邊沒有任何人,自己姐妹還沒有出生,父親又是男人不能管,還有孝道壓著,她只有孤身一人面對這婁家的內宅。
真該讓凌霜也來看看這一切的重量。
母親經過這麼多年還能保有一點點利益之外的權衡,沒有和三娘一樣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就已經是勇敢到了極致。
而婁二奶奶甚至還有心力去反擊。
「到底三妹妹教得好,沒出嫁的女兒,已經滿嘴議論起女婿來了。」
她不急不躁地昂起頭,甚至還安撫地捏了捏卿雲的手,攬著她的肩道:「用老太妃的話說,日子還長著呢。
誰家有沒有有沒有三品官的女婿,現在也難定論,咱們是騎驢看戲本,只走著瞧罷了。」
她甚至沒有被磨滅鬥志,這昂著頭的樣子,和凌霜如出一轍。
而世上就有這樣巧的事。
沒有將來,沒有來日方長,也沒有走著瞧。
就在三房的眾人在因為婁二奶奶的豪言而爆發出一陣大笑的時候,玉珠剛說出一句「都說凌霜當初是發癔症……」的時候,只見一個小丫鬟匆匆沖了進來,看一眼這景象,卻沒有行禮,朝著婁二奶奶道:「二奶奶。」
婁二奶奶其實心裡也憋著火,忍不住道:「說!什麼事!別聲音跟蚊子似的!」
丫鬟看了一下周圍,見婁二奶奶真不出去,只得大聲說了。
「二奶奶,賀大人來了。」
「哪個賀大人?」婁二奶奶滿頭霧水:「賀南禎?」
「不是賀侯爺。」丫鬟猶豫一下,只得明說了:「是捕雀處的賀雲章賀大人!」
這話一說,頓時房中都鴉雀無聲,原本裝聾作啞的婁老太君也嚇得臉色蒼白。
而丫鬟繼續稟報導:「賀大人特來拜訪咱們家,但他的轎子進不來,也停在大街上,和二奶奶的馬車一起停著,如今步行進來拜會了!」
別說婁二奶奶,婁老太君的身形都為之一晃,本來聽見捕雀處三個字就站起身,聽到這話頓時往後一栽,還好周圍人都圍了過去,婁三奶奶和錦繡都連聲叫「老祖宗……」
「還管我幹什麼?還不去接待去!」
婁老太君朝著婁二奶奶道,婁三奶奶過來攙她,被她甩開了手,一個鋒利如刀的眼神,重重地盯了婁三奶奶一眼。
而飛揚跋扈的婁三奶奶,竟然承受不住地垂下了頭。
要是以前,卿雲一定看不懂,但也許是經過今日這場洗禮,她無師自通地看懂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婁老太君怎麼會不知道今日為了南門爭來爭去是為了什麼呢,本質上是婁三奶奶奪回管家的權柄,要故意使絆子,朝二奶奶立威罷了。什麼丟了人參,什麼抓賊,什麼南門開不了……
而她那個眼神也非常簡單,不愧婁二奶奶「風往哪吹,老祖宗就往哪邊倒」的評價。
她的意思是:如果因為你要跟二房使絆子的一點小事,導致咱們家得罪了如日中天的賀閻王的話,我把你的皮扒了,都不解恨。
正應了凌霜走那天說的話。
內宅的小小爭鬥,看似一場規模宏大舉足輕重的戰爭,在外面男人的世界衝擊下,瞬間碎成了齏粉。
這時候再回頭想想剛才那些針鋒相對以命相搏,多可笑。
第129章藥丸
賀雲章一來,別說婁二奶奶,連婁老太君也攙著拐杖,親自過來二房的院子,預備接待。但也不敢接待——賀雲章點名是來拜會婁家二房,其餘閒雜人等巴巴地衝出來,算什麼意思?
如果說近臣是伴君如伴虎,揣摩上意的話。
那麼婁家這種早就退出權力中心的中等家族,也只能用揣摩上意的小心翼翼,來揣摩權臣了。
怠慢固然是錯,但一廂情願地舔著臉上去簇擁著,也有惹怒的風險。最好是他要什麼,就給什麼。
婁二奶奶雖說膽比天大,但要見這威名赫赫的賀閻王,還是心中犯怵的。
一面急忙打發人去衙門趕婁二爺回來,一面自己趕緊換衣裳,也不敢換禮服,怕巴結得太過。換了身家常的衣裳,匆匆出來了。
那邊賀雲章倒是禮賢下士,輕裝簡從,只帶了個穿著侍衛衣裳的隨從,和個在外面候命的小廝,賀大人施施然坐在客位上,見婁二奶奶進來,還起身行了個子侄禮。
真不怪世人都不傳頌他的相貌出色——誰還敢看相貌,連婁二奶奶這種最愛點評年輕王孫相貌的也不敢多看,雖然知道他給了嫻月那封信,知道他是會客氣相待的,但還是難免心生畏懼。
經商的人,看人更准,年輕小姐們大概只覺得賀大人氣質森冷拒人於千里之外,婁二奶奶看著卻更驚心。
都說有權的人身上都有威,像趙擎趙大人,那次遠遠在桐花宴看見,在一堆文官里都脫穎而出,像一件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