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來藏拙,玳瑁是珠寶一類,她只歸為材料,一句帶過。倒是趙景聽見,有點奇怪,笑道:「我哪裡知道府內用度的事呢。」
從來男主外,女主內,管家的事男主人都是不過問的,何況他是個還沒承襲侯位的少爺。
但卿雲問,顯然是有理由的。
「玳瑁是做刀柄的。」卿雲只說了這麼一句。
趙景頓時笑了。
「原來如此。」他道:「想是娘在給我預備秋狩的東西了。
我有一套刀,木柄壞了些,秋日狩獵用得到,說是官家今年會出宮秋狩,反正伴駕少不了咱們家一位。」
他說出這事,多少有點得意的意思,但卿雲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讓娘留下幾件了。」
說話間,月香已經把茶收拾妥當,笑道:「請趙少爺喝茶。這是小姐親自斟的,原是預備奉給太妃娘娘的。」
她雖然笑,卻不小心手偏了些,茶溢出來些,紅酸枝桌面又滑,立刻就灑落下來。
趙景眼疾手快,閃過旁邊,仍然袖子上沾到一些。
「是我不小心了。」她連連道歉,又叫丫鬟:「小雁,還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幫忙收拾。」
小雁連忙過來,幫忙收拾,擦拭了桌子,見趙景身上沾了水,連忙拿出手絹來,想替他擦,趙景倒不至於如此輕佻,笑著接過去自己擦了。
小雁鬧了個大紅臉,連忙避讓去一邊,倒也可愛。
「這小丫鬟叫小雁是吧,以前怎麼不見你帶出來?」趙景笑著問道。
「她也是我房中的,年紀小,不懂事,就一直沒帶出來。」卿雲道。
「小雁這丫頭,整日什麼也不干,聽使喚做事是一概不會,就會折騰個花兒粉兒,沒點正型。」月香訓道,拿手指戳了戳小雁的額頭,道:「今日梳頭倒用心,還盤個雲鬟,這是什麼,怎麼在頭上戴這麼多細碎小花,又是白色,也不吉利呀。」
「她是拿這個當花鈿吧。」
卿雲笑道,她倒還挺喜歡小雁的樣子,拉她過來,替她理了理頭髮。
她也貌美,小雁也嬌艷,兩人湊在一起,倒是相映成輝似的。
「要不真賞你一套頭面好了,」卿雲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道:「這酒窩倒好看,怎麼不貼個花靨呢,我倒有許多花靨用不上,不知道這雲鬟配什麼面靨好看。」
「倒是配珍珠不錯。」趙景在旁邊喝著茶,就順口接了一句。
卿雲仍然神色淡淡的,但旁邊擺點心的月香神色都為之一震。
珍珠面靨,是早二十年就不再流行的東西,一是南珠色重,不適合點靨,如今飾耳環都流行南珠,和北珠不是一套,所以珍珠點靨的就少了。
二是珍珠也確實挑人,又不能大說大笑,不適合夫人,小姐們又還沒到欣賞珍珠的年紀,也就沒人用珍珠點靨了,戴珍珠的小姐都少。
這麼多小姐里,上次有人用珍珠面靨,還是元宵節的嫻月。
燈火輝煌,卻帶暖色,珍珠也因此變暖,襯著桃花妝,何等驚艷。
也難怪趙少爺記到今天。
月香向來是很滿意趙景這個姑爺的,就連上次的事,也為他說話,為此險些被卿雲攆走,但今日這事,實在不好勸。連她也忍不住有些皺眉。
要是一時被三小姐的美貌所迷也就算了,他卻從元宵節惦念到如今。
但趙景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他正一邊懶洋洋喝著茶,一邊看卿雲逗著小雁玩呢,小雁也想要卿雲的手鐲,握著卿雲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趙景也聽說過,說有些丫鬟仗著漂亮點,行事很放蕩,常常主人家還沒給配人,就跟小廝糾纏到一起去了。
更有膽大的,就偷偷勾引男主人,只求做個姨娘。
看小雁這輕佻模樣,恐怕幾件飾就能被人哄到手了。
但凡男子,總有點兼美的心的,不然怎麼連那些爛俗的戲本子裡都是兩位小姐一起娶,三人團圓。編戲的窮書生尚且如此,何況王侯子弟呢。
況且卿雲也不是什麼不能容人的人。
趙景見她今天格外好說話,心知是因為婚期將近,她也不像以前一樣,跟個女夫子似的,處處講規矩了。有意逗她一下,道:「小雁,你求我一句,我讓小姐把鐲子送你。」
「真的?」小雁眼睛頓時亮了,連忙道:「謝謝小侯爺……」
趙景見她這樣好騙,頓時笑了,卿雲也道:「你何苦逗她。」
「一個鐲子而已,賞就賞了,改日我給你尋更好的。」趙景不以為然地道。
卿雲也沒說好或不好,只是摸了摸依偎在她腿邊的小雁的頭髮,道:「前兩天黃娘子還說,要把小雁帶去鋪子裡學點生意規矩呢,說她還小,跟著我也沒什麼用處。」
小雁立刻求道:「小姐,我不想跟黃娘子去,讓我跟著你吧。」
「你求小姐沒用,不如求求我……」趙景笑著逗她。
小雁還真從善如流,立刻跪下來,拉住趙景的衣服下擺,可憐巴巴地道:「小侯爺,求求你勸勸小姐吧,我以後一定聽話……」
「小姐,你看……」趙景笑著看卿雲。
卿雲板起臉道:「趙少爺別玩笑了,等會小雁當真了。」
「當真就當真嘛,」趙景端著蓋碗笑道:「我這哪是玩笑,小雁以後,不是咱們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