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著這個,走到哪都自然有人幫你。」秦翊將虎符交給她,忽然又淡淡地笑了。
他這次念的詩,不再是李白,而是高適,軍功世家的人,念起邊塞詩來總是格外貼切。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
凌霜意識到了,還想說點什麼,秦翊已經在烏雲騅的身上輕輕一拍,烏雲騅果然通人性,看了一眼自己的舊主,長嘶一聲,飛馳出去,火炭頭也跟在後面,秦家的馬廄這樣寬敞,能雙馬並行,轉瞬間已經衝到門口。
「秦翊。」
凌霜在馬上回過頭,看見他安靜地站在空空的馬廄里,那樣英武高大的秦侯爺,也越變越小,燈光從馬廄的出口照進來,三面牆框著他,像畫裡的人。她忽然忍不住,大叫了一聲「秦翊!」
他仍然站在原地,笑著看著自己,凌霜卻覺得忽然眼睛發熱,無比心酸。
京中法例,王侯不得輕易離開京師,說的從來不是別的王侯,就是秦家。
他無法輕易離開京城,無法去看詩中的天下,所以他把虎符送給自己,讓自己去看。
當初竹林中的詰問,為什麼擁有了這麼多東西,卻什麼都不願意做,他此刻回答了。
他送給自己他的特權,他的自由,讓自己替他,去看一看這天下。
第114章心虛
直到晚宴結束,婁二奶奶才意識到凌霜不見了。
先還是以為凌霜又在鬥氣呢,畢竟自己擺布她和嫻月的事東窗事發了,這是一層,卿雲又在老太妃面前出頭,替老太妃駁斥她,這又是一層。最後還挨了自己的打,也是一層。
那一場大鬧,雖然卿雲挽回了少許,但老太妃也是氣得不輕,清河郡主倒是一直沒說什麼,但經此一鬧,和秦家的婚事,只怕是要告吹了。
婁二奶奶實在是心疼這巨大的損失,也氣凌霜,偏要這樣特立獨行,毀掉這樁好親事。
再加上老太妃余怒未消,雖然有崔老太君和趙夫人都在前面說好話,但最好還是不要讓她想起來凌霜才好。
所以晚宴時凌霜沒有出現在席上,反而是件好事。
好在老太妃畢竟上了年紀了,精力不濟,晚宴之後,連點的戲也沒精神看了,只略飲了兩盞茶,就對清河郡主作別道:「到底是老了,還想看完這本《白玉傘》再走的,誰知道精神全然不濟了。」
清河郡主立刻起身送別道:「娘娘的身體重要,明日我把戲班子留下,再演一場給娘娘看也是一樣的。」
「哪能這樣勞煩郡主呢,況且明日還得去景家給小兒洗三呢。」老太妃道。
景家是老太妃的娘家,清河郡主便道:「景家有喜事,我沒什麼好送的,就送台戲去吧,聽說白玉傘最後五子團圓,寓意極好,太妃娘娘恕我家中事忙,不能親自去道賀罷。」
「如此就多謝郡主了。」老太妃道。
她們主客倆都起了身,頓時滿堂的夫人小姐都起身來送老太妃,老太妃也早習慣這樣眾星捧月了,帶著眾人走到堂下了,攙著身邊嬤嬤的手,又回頭看了眾人一眼。
今日在偏殿那一番大鬧,眾人都心有餘悸,也都默契地裝作無事發生,誰也不提起凌霜的那番瘋話。
但老太妃是什麼人物,自然知道,這一番鬧劇,一定不等今晚過去,就會傳遍京城。
「卿雲過來。」她忽然叫道。
眾人都十分驚訝,原本經過那一番鬧劇,眾人都以為她會惱上婁家,方才席上眾人談論戲中劇情,婁老太君接了老太妃的話,老太妃立刻就閉了嘴,過了一會兒,才冷笑著道:「要是世人家中都有『方老太君』這樣的老人坐鎮,也不會出那麼多亂子了。」
眾人都當她是暗諷婁老太君管家無道,讓婁凌霜當眾發瘋,傷了老太妃的面子。
有些勢利的,立刻就跟婁家疏遠了,只有梅四奶奶還一切如常。
誰知道老太妃忽然叫卿雲。
卿雲向來穩重,只乖乖走過去,行了個禮道:「娘娘今日辛苦了,我替舍妹給娘娘賠禮。」
老太妃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她闖的禍,你替她賠什麼禮,況且姐妹間爭執也是常有的事,你說的話句句在理,是個好孩子。
明日景家辦酒,你可要來,良妃娘娘老說想見見京中出色的女孩子,到時候我給你引見一下。」
「還不快謝謝太妃娘娘。」
婁二奶奶頓時喜出望外地道,她上來還想讓卿雲行禮謝恩,被老太妃瞟了一眼,眼神帶著點慍怒,這才知道老太妃其實仍然余怒未消,不過是借著卿雲做筏子,想把今日凌霜那番話變成姐妹間的爭執而已。
不然說起來變成凌霜頂撞老太妃,雖然凌霜無禮,老太妃作為德高望重的貴人,被頂撞也是極丟臉的事。
婁二奶奶知道,眾人當然也知道,所以老太妃一走,立刻就有人笑道:「我看這戲裡的王太太也是枉費心機罷了,大錯已經鑄成,難道還能挽回不成?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
人多眼雜,又是說戲,竟然一時間沒看到是哪個夫人說的刻薄話。
婁二奶奶神色一黯,趙夫人見狀,並不說話,卻聽見一個聲音笑道:「有人演戲,就有人看戲,但戲台上的人再狼狽,總有時來運轉的時候。
只有台下的人恨不能自己也上台去演,可惜上不去,一輩子只有看戲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