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反應最快,她現在對婁家的事可上心了,一把抓住凌霜,笑道:「看這孩子,風風火火的,還不給太妃娘娘請安。」
她哪裡是看不出凌霜的異常——她從進來開始,就臉色冷得像冰,把周圍環顧了一遍,像是在找人,又像只是在打量大家。
所以趙夫人更要控制場面了,生怕她們看出凌霜的無法無天來。
婁二奶奶正好進來,見到凌霜正大步往老太妃面前走,嚇得不行,尤其黃娘子還一臉擔憂地靠過來道:「三小姐全知道了。」
「什麼?」婁二奶奶頓時手都有點抖:「定親的事?」
「定親的事,二小姐的事,她全知道了。」黃娘子附耳道:「桃染全說了,還說賀大人把那封信交給了二小姐,二小姐現在心亂如麻呢……」
婁二奶奶完全沒理嫻月那邊的事,道:「怎麼弄的,全知道了?叫桃染來。」
「我勸夫人還是別,讓三小姐知道咱們懲罰桃染,更生氣了。」黃娘子也怕凌霜,道:「不如夫人先給三小姐好好說說……」
說話間凌霜已經走到老太妃面前,婁二奶奶提心弔膽跟在凌霜後面,見她還是給老太妃行了禮,道:「見過太妃娘娘,郡主娘娘。」
不由得略放下心來,但凌霜起身,瞥一眼她,還是讓她心頭一寒。
「這才乖呢,快落座吧,馬上入席了……」趙夫人不明就裡,又拉著凌霜回來,見婁二奶奶臉色白得嚇人,有點驚異。
她雖然也有點介意婁二奶奶的商家身份,但也知道她能幹得很,什麼大風大浪都經過,怎麼今天這麼失措?
凌霜落了座,婁老太君也看出端倪,詢問地看一眼婁二奶奶,又問凌霜:「你怎麼這麼匆匆忙忙進來,臉色也不對,發生什麼事了?」
「也沒什麼事,」凌霜淡淡道:「不過是玉珠碧珠兩個人和荀郡主一起,遇到了我,說了些話,讓我來太妃娘娘面前,質問我母親,我沒理她們就過來了。」
婁老太君聽了,頓時臉色大變,她是當家的老封君,五十年來歷經風雨,凌霜只露一句話,她就明白了經過。
偏偏婁三奶奶還在旁邊伺候,正端著茶果盤要給婁老太君,婁老太君回頭,壓低聲音,怒道:「你還有臉在這,還不把那兩個小賤人給我帶回去,等我回來再跟你們算帳。」
周圍人雖多,但離得都遠,只有離得近的婁二奶奶和黃娘子聽得清楚,但婁三奶奶頓時臉紅如血,她也知道婁老太君這已經是在人前給她面子了,沒有當眾訓斥。
要是跟文郡主訓荀夫人一樣,那才真叫無地自容呢。
何況也確實是玉珠碧珠做事不到位,留下了把柄,她雖然臉燒得通紅,也不敢爭辯,只能含羞忍辱道:「老祖宗息怒,我去問問她們。」
「還問什麼,直接帶回去,你也回去,我這裡不用你伺候了。以後的宴席你們也不必來了。」婁老太君怒道。
婁三奶奶只得退了下去,顯然是去找玉珠碧珠了,婁老太君可沒那麼容易放過她,這是當著人前,要是在家裡,早大發雷霆了。畢竟關祠堂也是一句話的事。
她見婁三奶奶下去,就瞥一眼紅燕,紅燕哪裡不懂,立刻就跟了上去,是要督促著婁三奶奶把玉珠碧珠帶回去了,如同押送犯人一般。
婁老太君這才回過臉來,看著凌霜,神色欣慰地拉住她的手,道:「到底凌霜聰明,沒有上她們的當。
你要知道,世上人再壞,你娘總不會害你,就是一時有什麼沒說,也是為了你好。你今天能沉得住氣,可見是長大了……」
婁老太君喜氣洋洋,只當是凌霜懂事了。
婁二奶奶見她幫著自己說話,又見凌霜神色平靜,心中訝異,隱隱不安。
婁老太君還在說著,只見那邊薛女官進來了,走到清河郡主旁邊,輕聲說了什麼,又朝老太妃道:「那邊戲班子已經弄好了,請娘娘移步暖閣點戲。」
但凡點戲,總是熱鬧的,因為不止老太妃這樣為的貴客要點,夫人小姐們也都讓點一出,各有各愛看的,一般這樣的人家,酒戲都是一起的,上面開宴,戲台上唱戲,最開始兩齣都是給宴席助興罷了,後面幾齣才上果子,換茶盤,也都是好戲,有時候聽得夫人都落下淚來。
老太妃是愛聽戲的,立刻就道:「聽說今天請的班子好,去把夫人們小姐都叫過來吧,一起點去。」
她一聲令下,自然丫鬟到處去叫人,屋內眾人也都去到暖閣一起點戲,婁老太君先起身,紅燕不在,她就順勢攙著凌霜,還說著「你也是大人了,有時候要知道提防……」之類的話。
凌霜也只是平靜聽著,走到暖閣門口,忽然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婁二奶奶。
她神色平靜,似乎一點憤怒也沒有。
但婁二奶奶心中頓時如墜冰窟。
她知道,凌霜要剪碎那匹煙雲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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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說要點戲,頓時夫人小姐都聚集起來了,老太妃自然是在中間正座,清河郡主陪了主座,幾個老太妃喜歡的王侯家的千金都湊在老太妃身邊看戲本,其實老太妃已經不算規矩森嚴那類了,真正性格嚴肅的幾個夫人,像桐花宴的蕭夫人和現今翰林院供職的那幾位,都對戲不怎麼感興的樣子,連她們家的女孩子也都目不斜視坐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