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想到凌霜只是從荀郡主那知道了婚約的存在。
所以她心中只當是秘密全揭開了,心中反而有種大石頭落地的感覺,反而替自家小姐的委屈和不平都涌了起來,想到賀大人那一封信,頓時心中酸澀無比,眼淚都涌了滿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跪,道:「三小姐既然全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了,都說了吧。
我說句大膽的話,三小姐還說要去審我家小姐,三小姐可知道,我家小姐一片心為三小姐,都做了些什麼。
你要是知道她放棄了什麼,還要去審她,那我家小姐對三小姐的心也就全白費了……」
她也是年紀輕,雖然聰明,終究不老練,心中委屈萬分,一面哭,一面說,眼淚都滾珠一般,倒把凌霜和黃娘子都嚇了一跳。
黃娘子反應快,立刻就知道她是誤會了,內宅的事,很多時候就出在這種巧中巧,錯中錯,見桃染馬上要說出關鍵來,連忙喝道:「你這丫頭,胡說什麼,三小姐剛知道二奶奶和清河郡主商量婚約的事,正生氣呢,你還上來胡攪,看我不告訴二奶奶,收拾你去!」
她一下子點明凌霜只知道婚約的事,對嫻月和婁二奶奶私下的約定一無所知,桃染何等聰明,立刻聽懂了,嚇得一愣,連哭也不敢哭了,立刻噤了聲。
但事情已經開了頭,哪是她想停就能停的。
凌霜論聰明,是婁家數一數二的,哪裡會被她這樣的亡羊補牢的話瞞過去。
「四娘你先閉嘴,不要說話。」
凌霜一下子就喝止了她,眼神鋒利如刀,審問跪在地上的桃染:「桃染,你先告訴我,什麼叫『你家小姐一片心為我,都做了些什麼』,什麼叫『我要是知道她放棄了什麼,就不會去審她』,你倒是先告訴我,她為了我,做了什麼,放棄了什麼?」
桃染機靈,心知闖下大禍,哪裡還敢說話,咬著手,只死命搖頭。
黃娘子在旁邊,暗暗搖頭,示意她千萬咬死了不開口。
凌霜頓時冷笑了起來。
「行,你們姨倆也不必使眼色了,不願意說是吧,我也懶得問了。
我先去宴席上,把事情鬧開了,再私下審問嫻月,不就什麼都知道了,還省得你們轉一道手呢……」
她作勢要走,黃娘子連忙拖住,桃染也嚇得起身,但凌霜哪是她們拖得住的。眼看著就要被她衝出門去,桃染只得嚷道:「三小姐不要,小姐正失魂落魄呢,她身體不好,你再嚇她,她要生病的。」
「她為什麼失魂落魄,你不是最清楚?你是她的丫鬟,你都不幫她考慮,反而來求我?」凌霜反問。
這話鋒利得像刀,一句話把桃染都問得啞口無言。
她本來也是膽大的,也護短,瞥一眼旁邊的黃娘子,後者還在朝她拼命搖頭,雖是姨甥,但她只顧著管婁二奶奶的事,自己就不能也只管小姐的事嗎?
天下除了賀大人,哪還有第二個賀雲章?
就算是鐵石心腸的婁二奶奶,知道了那封信的事,哪能不動容。自己難道能坐視小姐失去這段好姻緣嗎?
三小姐連自家小姐讓給她煙雲羅都忍不了,要知道自家小姐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難道不會把天都掀了?
桃染打定主意,也不哭了,直接往地上一跪。
「三小姐,你也不用去找小姐了,我全說了吧。」
桃染跪在地上,在黃娘子警告的眼神中,條縷清晰,原原本本,從那天黃昏回家開始,把婁二奶奶和嫻月私下的約定全說了。
包括婁二奶奶是怎麼用凌霜的鐲子提起話題,又是怎麼循循善誘,最後語出誅心,讓嫻月為凌霜考慮。
「二奶奶說,小姐不怕,小姐身邊選擇多。三小姐錯過了秦侯爺,就再沒機會了……」桃染道:「小姐就答應了。」
凌霜臉色冷得像冰。
「那嫻月失魂落魄呢,是為什麼?」
桃染的鼻子頓時又發酸了。
「那是因為小姐去跟賀大人道了別,兩人原本約定荼蘼宴相見,但郡主娘娘的芍藥宴代替了荼蘼宴。小姐說也許是天意,送了賀大人紫心檀。
但賀大人不信天意,今日他來找小姐,給了小姐一封信。」
「什麼信?」
「是當初賀令書的遺書,就是京中傳言中的那封。」
桃染抬起頭來,看見黃娘子和凌霜臉上,都是和當初自己一樣的震撼,頓時更心酸,哭著道:「他說,他聽過三小姐當初和程筠少爺說的話,覺得有道理。
不想讓小姐拿自己的終身去賭,所以他把最重要的秘密交給小姐,讓她放心。」
桃染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拉著凌霜的裙擺,哭道:「三小姐你救救小姐吧,賀大人真的很好的,秦侯爺雖好,但京城也只有一個賀大人。
夫人說小姐選擇很多,但哪裡還能再來一個賀大人呢?三小姐,不要讓小姐犧牲她的終身好不好?」
「桃染!」
黃娘子也大發雷霆,她是知道凌霜的脾氣的,為姐妹兩肋插刀都是尋常事,要知道嫻月為自己退讓到這地步,已經是天崩地裂,哪還經得起桃染這樣的懇求?
這太誅心了。
她簡直不敢去看凌霜的神色,即使是她,這刻也覺得婁二奶奶只怕這次賭得太大了,如今該如何收場?三小姐只怕真會連天也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