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們打起來你一定在,扇子要拿好了。」秦翊又笑她。
蔡嫿聽不懂他們的笑話,也沒什麼興,繼續翻書,像是看進去了,凌霜卻不放她消停,見只剩她們兩個了,立刻問道:「你怎麼和趙擎互相不搭理呀?」
「他不搭理我,我自然不搭理他。」蔡嫿抬起眼睛,問道:「我還想問你呢,你不是自己篤定要當尼姑嗎?怎麼還干起保媒拉縴的活了?」
「我這不叫保媒拉縴,叫解決問題,你和趙擎斷了更好,那就算圓滿解決了,我還要放鞭炮慶祝呢。
要是還要牽扯,不如趁今天的機會,好好說開了,總是拖著是怎麼回事,花信宴眼看就要結束了,你天天蔫頭蔫腦的,我不操心,誰來操心?」
蔡嫿被她說了一頓,又是感動,又是好笑。
「你說的倒也是道理,但我蔫頭蔫腦的,不是什麼為情所困。」
「那是為什麼?」
蔡嫿伸手在書架上划過,一冊冊的書如軍隊般林立,她也是刻苦讀過書的人,之前凌霜說她要賭個窮書生,不是玩笑話。
那是她人生最可怕的可能,但她確實是要找用得著書的人的。
她容貌不過中上,家世更是沒落,一貧如洗,連僅剩的一點稱得上嫁妝的東西,都還被攥在自家姑母的手裡。
她所有的籌碼,也不過是這滿腹的才學,和一點作為國子監後代的家學淵源罷了。
貨賣識價人,她要嫁的,一定是看重這些的人。
但世家子弟不看重這個,真正家世好的,人家自能延請名師,何須妻子來當老師。
要能家境優渥,就不會刻苦讀書了,就連卿雲這樣的才貌雙全的,也難免在他們的議論里「太板正了些,沒有意」。
蔡嫿也在等,等那個最好的可能。
與其說她們這些女孩子是在等花信宴給出她們選項,不如說是在等命運。有些賭錯的,像柳子嬋,人生一落千丈。
她等夠幾年花信宴,等不到合適的人,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命運和她開了個玩笑,把趙擎送了過來。
她和趙擎,沒有那麼多旖旎的情思,趙擎是長輩,奔著四十去的權臣,他不可能,蔡嫿也沒想過,他會有什麼情不能自已的時候。
她要的不過是一份真心罷了,不是生死相許之死靡它。
春日宴的事,與其說是誤會,不如說是他們的一次角力。凌霜不懂人心彎彎繞,只知道攤開談。
但攤開談是需要真心的,他們不是沒有真心,只是不夠。
她退還煙雲羅,是小兒女情態,像嫻月的賭氣,她當然知道自己做不成嫻月,她沒有那樣嬉笑怒罵都可憐可愛的情態,也沒有她十幾年做美人做出的拿捏人心的手段。
況且整個京城也只有一個賀雲章。
她更像是輕輕試探一下,春日宴趙擎召歌伎,唱的是妻妾為夫賀壽的詞,她是有資格生氣的。既然有人給你唱春日宴,又何必贈我煙雲羅?
她要看趙擎的反應。
而趙擎不解釋。
說是聽宣處忙,但如今聽宣處不忙了,他還是不見來。
凌霜還叫她去攤開說,攤開說又如何,不過是沒有籌碼的人的自暴自棄罷了。
趙擎要的東西很簡單,我也許會解釋,也許不會,但那之前,你要無條件地信任我。
但誰來無條件地信任她呢。
所以她等得心灰意冷,她骨子裡是和凌霜有點像的,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那就當尼姑吧,橫豎凌霜自有尼姑庵,不差她一個。
但如果凌霜也不會當尼姑呢?
命運有時候會獎賞最勇敢的人,文遠侯府,是花信宴所有女孩子想都不敢想的好,看秦翊和凌霜相處的樣子,誰會相信那是傳言中生性涼薄的「秦侯爺」,也只有凌霜發現不了了,他看她的眼神,實在說不上清白。
也難怪婁二奶奶喜氣洋洋,只怕都在預備喜事了。
所以蔡嫿也沒法跟她說這些,想想都喪氣,只是有些自嘲地笑道:「我不過是個想買某樣東西,錢卻不夠的窮光蛋罷了。」
凌霜冰雪聰明,哪裡會不懂她的比喻,頓時眉毛就挑了起來。
「這話糊塗。」她立刻糾正蔡嫿道:「我雖然沒經驗,但也知道,情這東西,就跟古董和藏書一樣,是只要有市就無價,在喜歡的人眼裡,你值千金萬金,價值連城。在不喜歡的人眼裡,一文不值。哪有什麼你錢夠不夠?
你覺得你不夠,只是因為趙擎不是合適的人罷了。
他不識貨,就扔去一邊就好了,天下男人多得是,總能遇到那個當你是寶的。不信你去問嫻月,是不是這道理。」
蔡嫿聽了,只是苦笑。
「世上女子當然都是想這樣的,但哪都能遇到意中人呢?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那就跟我當尼姑去嘛,既然人家都不當你是寶,那還嫁什麼,嫁過去吃苦受罪嗎?男人娶妻倒是無所謂,橫豎他們還有大把天地。
女子糊裡糊塗嫁去陌生人家裡,伺候公婆,生兒育女,圖什麼?不如當尼姑清淨呢。」凌霜又開始了,對蔡嫿道:「你也別傷心了,給他趙擎能耐的,像是你缺了他不行似的。咱們爭這口氣,就不理他。
跟著我好了,以後咱們一處,我說話算數,有福共享,有難同當。大不了養你一輩子,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