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也只哄哄楊潺潺這種深居閨閣的小姐罷了,放了婁家姐妹里任何一個,哪怕是探雪呢,都能聽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
但凡好裁縫,總是供不應求的,何況是芍藥宴前這種緊張的時刻,這事在凌霜看來,如同明鏡一般:多半是文郡主那邊搶不到好裁縫,也懶得搶,索性拿出宮裡的什麼不外傳的工藝來,招攬了好裁縫,裁縫比照著出個樣子,一做三件,大概款式都是一樣的,只是料子顏色和細節不同,荀郡主選了其中一件,剩下的給裁縫拿去賣,當抵了工錢了。
多半衣料裡面裁縫也出了,不然怎麼會給兩件那麼大方。
說白了就是文郡主拿宮裡的工藝跟裁縫換了件衣裳,玉珠碧珠跟著婁三奶奶學管家,不會這道理都不懂,偏要這樣說,就是為了捉弄楊潺潺。
楊潺潺果然上當,聲音弱弱地問:「那我明天不穿這件了,行嗎?」
「還等明天?你現在就給我回去換了。」荀文綺囂張得很,道:「別在這丟人現眼了,看著就噁心。」
楊潺潺雖然家世一般,但也是嬌生慣養的小姐,哪裡聽過這種重話,頓時眼淚就出來了。臉也通紅,道:「但今天是芍藥宴啊,怎麼能回去換衣服?姨母知道了要問我的。」
「我管你呢,你自己去跟郡主娘娘說,說你不舒服,要先回去,聽到沒有?」玉珠也仗著荀文綺撐腰,對楊潺潺惡形惡狀。
「那我回去就不好來了呀,就不能等吃完午飯嗎……」楊潺潺也軟弱得很,還在跟她們商量,實在聽得人心頭火起。
「不能!」荀文綺斬釘截鐵地道,鄙夷道:「別賴在這了,你以為芍藥宴是什麼呢?
是郡主娘娘給秦翊選人,你就是賴在這,也是選不上的,快滾回去吧!」
要是換了平時,凌霜最多把她們驚散了,不會認真管的,畢竟荀文綺在京中的小姐里已經耀武揚威許多年了,幫得了一時幫不了她們一世,萬一遇到個軟弱的,還反咬一口,就更煩心了。
但今天這楊潺潺實在可憐,又是黃玉琴的遠房表妹。
再加上荀文綺這惡形惡狀,勾起當年她欺負蔡嫿的舊事來。
偏偏今天蔡嫿又被她姑母留住,來不了,不由得仇舊恨一起湧上來。直接站出來道:「荀文綺,你也差不多得了,整天只知道欺負小女孩子,有點出息沒有了?」
荀文綺對別人其實都還好,欺負她們跟捻螞蟻一樣,不為了多開心,就為了自己可以,唯獨對婁家二房這幾個女孩子恨之入骨。看見凌霜,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呀,婁三小姐,聽說你跟喪家之犬一樣被關在祠堂,怎麼又活過來了呢?」荀文綺立刻嘲諷道。
「你說事就說事,東拉西扯什麼?」凌霜冷冷道:「還是你也知道自己沒道理,所以心虛了。」
論吵架打架,凌霜都是一流好手,果然荀文綺就被繞進去了,怒道:「我會心虛,你怕是瘋了吧?」
楊潺潺這女孩子還算不錯,見凌霜給她出頭,怕她吃虧,在她身後小心翼翼拉她衣角,是催她快走的意思。
但她哪知道凌霜的戰績。
「好,你不心虛就好。」凌霜立刻反過頭來朝著楊潺潺道:「你還能找到那裁縫嗎?」
她是先問清楚,免得楊潺潺臨陣脫逃。
楊潺潺雖然膽小,也知道凌霜是給自己撐腰,小聲道:「是姨母找的,應該能找到。」
「那就好辦了。」凌霜朝荀文綺道:「既然那裁縫這樣不知足,荀郡主白賞給他的衣裳,他竟然敢拿到外面去賣錢,咱們就一起去找到他對質。
橫豎楊潺潺家也是真金白銀買的衣裳,誰能想到呢,花一大筆錢買件衣裳,穿來赴宴,還要被人指著臉罵是撿別人剩下的,這不怪那裁縫怪誰。
走走走,我做中人,我們三個去找到那裁縫,當面對質,把他好好罵一頓!」
她一手拉住楊潺潺,一手就要去拉荀文綺,荀文綺大驚,連忙閃躲,玉珠不愧是她麾下的一員猛將,立刻道:「誰要跟你們去對質,郡主的時間多寶貴?」
「誒?不是你們在說嗎?
說看到楊潺潺穿這種衣裳,噁心得不得了,要她立刻回家去換了,一刻都不能等,怎麼現在又不著急了?
走走走,既然這麼急,就找到那裁縫,大家一起出氣!」
凌霜知道做這衣服時的情況一定和自己推測的差不多,多半文郡主那連衣料都沒怎麼出,荀文綺心裡是清楚的,怎麼敢去對質?
荀文綺也有點草包,還不如玉珠反應快。玉珠立刻罵道:「誰著急了?
再說了,叫楊潺潺趕去換,是因為她犯了錯,荀郡主又沒錯,憑什麼浪費自己的時間跟你們去對質?芍藥宴比這破衣裳重要多了。」
「哦,看來你們還想分對錯,那就去裁縫那分對錯好了。」她還激一下荀文綺道:「你不敢去,不會是心虛吧?」
荀文綺雖然傻,但也會審時度勢,自然不會中這激將法,只當做沒聽到,仰著臉高傲地朝玉珠道:「別跟這些小門小戶出來的人對嘴對舌了,把自己的身份都弄低了,走吧,郡主娘娘還等著咱們說話呢。」
她說得趾高氣昂,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怕了,帶著一堆人走了。
楊潺潺沒想到凌霜真能一個人把這幫氣勢洶洶的女孩子們全打退了,頓時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