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月面色寒如冰,但見婁三奶奶和眾媳婦都忙著行禮,也昂著頭,行了個禮,道:「老太君這麼晚還沒歇息呢?」
「府里出這樣的事,我就是神仙,也睡不著的。」
婁老太君神色更冷,見凌霜也跟著嫻月行禮,冷冷道:「用不著給我行禮,我給你們行禮才對,是你自己交出來呢,還是我讓人進去搜?」
嫻月沒想到這次竟然是衝著凌霜來的,有些驚訝地看了婁三奶奶一眼。
如果是沖自己,都好說,不過是壞了自己和張敬程的事罷了,小張大人心思純良,自己又鋪墊在先,就算栽贓出花來,自己也能扳回來。
但如果是沖凌霜,那三房真是要結死仇了。
凌霜如今已經毫無前途,沒有婚事,沒有名聲,她們再在凌霜身上栽贓,就是要逼著婁老太君狠狠懲罰凌霜了,凌霜本來已經是棄子,再犯錯,婁老太君把她扔去莊子,或者是逼著出了家,乃至於悄悄弄死在府里,免得連累其他女孩子的名聲,都是可能的。
三房是要跟二房不死不休了。
嫻月想到這裡,眼內更無畏懼,而是殺氣騰騰,但她知道凌霜性子比自己更急,見她要辯駁,一把按住了她,自己上前笑道:「老祖宗這話嫻月聽不懂。是什麼人跟老祖宗進了什麼讒言?老祖宗進門來,咱們說開了也就好了。
何必弄得沸沸揚揚的,傳出去也讓人看笑話,桃染,還不給老祖宗看茶?」
她已經是在給台階下了,想著無論什麼事,進來說也有迴旋的餘地,婁老太君是好強的人,怎麼會在下人面前翻臉?
但她沒料到事情的嚴重性。
聽了她這一番入情入理的話,婁老太君臉上的神色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更加嚴厲了。
「你也別逞你那口舌之利了,我也不敢進你們的門,喝你們的茶,如今是人證物證俱在,我們婁家不是藏污納垢的地方,也養不出崔鶯鶯那樣的女兒,你也不用拖延時間找人搬救兵,我已經讓人把二門都鎖起來了。早搜也是搜,晚搜也是搜,別弄得大家難看。」
婁老太君這話聽得嫻月臉色頓時一白。
不是為婁老太君話里暗示她們偷情的意思,而是為了她鎖上二門的那句話。
婁二奶奶走的時候也好,她自己籌謀的時候也好,心裡都是有底的,說是有小九在外黃娘子在內,能文能武,再不濟也能跑去雲姨那避一避。
但一切的打算,都有一個大前提,就是婁老太君總歸是會秉公處理的,要對付的只有管家的婁三奶奶,所以不怕。
但如果婁老太君都鐵了心要收拾她們,那她們是插翅難逃的。
二門一鎖,內外不通消息,她們死在裡面都沒人知道。
嫻月心中一沉,知道今日的事不是言語可以對付的,那邊黃娘子見狀不妙,上前道:「老太太,二奶奶和二爺如今不在,奴婢斗膽說一句,兩位小姐都是金尊玉貴的小姐,老太太要訓她們,奴婢不敢答言,但事關二房的臉面,二奶奶要是在這,也是一樣的。不論是什麼事,講求一個證據……」
她抬出婁二奶奶來,是看出婁老太君已經下場,只能用二房整體來擋,就算婁老太君不顧忌婁二奶奶,也要顧忌卿雲這位未來的侯府夫人。
「你還問我要證據?」婁老太君怒道:「我倒想問問你們二房,是什麼規矩,幹得出這樣的醜事來。」
她滿面怒火,把個東西往黃娘子懷裡一扔,道:「人證物證都在,你倒是看看,你家金尊玉貴的小姐房裡,怎麼會跑出男人的東西來了。」
黃娘子大驚,原來婁老太君扔過來的是一個男子的發冠,嫻月和凌霜一見,紛紛為之一震。
凌霜在外面弄的那些把戲,別人不清楚,嫻月是知道的,她時不時穿著男裝出門,如果真被人撿到……
嫻月立刻和凌霜對視一眼,讀懂了凌霜眼裡的意思。
這不是她男裝用的發冠。
但凌霜不知道想到什麼,神色忽然一震。她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這一刻也露出懼色。
嫻月何等玲瓏心,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發冠雖然不是凌霜平時男裝的發冠,但她前日剛剛男裝出去,住在暖閣,四處都有三房的人監視,藏衣物不便,所以她那套男裝,一定此刻就藏在房中。
而婁老太君被人攛掇來搜的,就是這個。
嫻月心中如同雷震,一瞬間轉過千萬個念頭,目光看向婁老太君身邊的玉珠碧珠姐妹,玉珠陰沉,碧珠驕縱,玉珠若無其事接住了她的目光,碧珠就有點躲避。婁三奶奶則是一臉殘忍的笑意。
嫻月頓時心中如明鏡一般。
婁老太君說人證物證俱在,人證不用說,自然是玉珠碧珠兩姐妹,物證就是這個發冠,她們一定是無意間窺破凌霜女扮男裝的事,但沒有物證,所以捏造了一個,而且今天一直有人探頭探腦,就是在打探凌霜的男裝在不在房內,這樣婁老太君來搜時,就可以逮一個正著。
這樣的心機,這樣的籌謀,嫻月素日也有,但萬萬想不到,三房竟然也有這樣的手段,而且臥薪嘗膽到現在,終於等到爹娘回了蘇州,她們落了單,這才打上門來。
玉珠碧珠在婁老太君面前,一定是願意用性命擔保,而且捏出了十分可信的故事,這才讓老太君深信不疑,授權她們來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