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猶豫之間,賀南禎已經笑了起來。
「婁姑娘什麼事哭成這樣,說給我聽聽,我也好將功折罪。」他笑眯眯道:「不會趙景真……」
「你別亂說。」卿雲生氣道。
賀南禎用湘妃竹的比喻笑她,恰恰觸中她心事,舜死後娥皇女英才哭出湘妃竹,不吉利不說,娥皇女英姐妹共事一夫,不是正應了嫻月前日潑胭脂的事嗎?
賀南禎卻不知道什麼胭脂不胭脂的事,見她臉上淚痕沒幹,神色沉鬱,倒像是有幾千幾萬件煩心事堆在心頭似的,倒也實在可憐。
「婁姑娘下午還有事?」他問。
卿雲被問得一愣,要說有事,其實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嫻月和凌霜的那些秘密,從來不跟她說,所以她一時竟不知道去哪找人,這京城茫茫人海,如果凌霜決心要躲,怎麼辦呢?
她雖然厲害,但外面對個年輕女孩子來說多危險,嫻月還在外面找她,嫻月那身體也經不起累……
「我,」她抿了抿唇,雖然知道一定會被賀南禎開玩笑,但也知道賀南禎的本性其實極好,已經幫過她許多次。
為了凌霜和嫻月,她是不怕被賀南禎再開幾個氣人的玩笑的。
「我妹妹凌霜,因為和家裡負氣,跑出去了,嫻月也出去找她了,現在兩個人我都不知道在哪……」她說一說,又喉頭一哽。
「原來是這事。」賀南禎頓時笑了。
他手上原本拿著笛子和象牙柄的小刀,順手收了起來,叫道:「北明。」
他叫的是自己的小廝,卿雲連忙躲避,誰知道那人就在竹林里,應聲道:「爺,我在呢,爺叫我過去嗎?」
卿雲就知道,他是在竹林里看見自己在哭,才過來的,不是突然撞見,否則他的小廝怎麼會避讓在一旁呢。
「不用了。」賀南禎指揮道:「你去文遠侯那裡,傳我一句話,就說婁家三小姐和家裡鬧了彆扭,現在在外面,讓他幫我找一下,改日再謝他。」
「爺和文遠侯爺,說什麼謝呢。」那叫北明的小廝笑道:「我說謝,文遠侯爺一定踹我呢。
對了,今天是十三,是上班的日子,文遠侯爺一定在捕雀處呢。」
「正好,讓捕雀處去找,一定找得到。」賀南禎道。
小廝得了任務,連忙去傳話了,卿雲沒想到賀南禎終日賦閒,卻還有這樣的本領,想想也不奇怪,畢竟是小侯爺,再怎麼不務正業,底子總是在的。
雖然卿雲知道求他幫忙一定有用,但事情眼看有了轉機,也不由得心生感激。
「多謝小侯爺。」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道謝:「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
她守禮,男女有別,所以上次的事之後,不敢私下道謝,只是給雲夫人預備了重禮,不知道賀南禎知道這一層嗎?
誰知道賀南禎聽了便笑道:「那也不必了,我又不是趙擎。」
要說消息,卿雲是真不靈通,自然也不知道他這又是一個大膽的玩笑。賀南禎見她一臉懵,也沒有多說,只是笑著:「好了,我先走了。」
他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提醒道:「對了,從這邊角門出去,有個小閣子,紅燕她們常在那整理妝奩,婁姑娘問小丫鬟就好了。」
卿雲這才意識到自己痛哭之後,一直忘了檢查妝容,頓時臉紅如燒。
參加過花信宴上的女孩子,隨身都是備著妝奩的,卿雲就在竹林里和玉蓉整理好了妝容,出了賀家的門,仍然乘轎子回去。
丫鬟玉蓉是第一次見到賀南禎,畢竟是年輕女孩子,仍然有點心潮澎湃,忍不住道:「沒想到安遠小侯爺是這樣好的人,外人怎麼傳得他那樣不堪呢。」
就算她不說,卿雲也是知道的,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上次的驚馬的事的緣故,賀南禎在她這總是有種莫名的信任感。
就像這次,他答應幫她找凌霜,她就相信他一定能找到。
玉蓉說得沒錯。
娘說趙景那樣,是王孫公子的常態,那賀南禎和她在獵場那樣獨處,卻始終不起一點邪念,以禮相待,還救她於水火,怎麼都稱得上真正的君子了。
就像她從來沒想過這事可以向任何人求助,不管是趙夫人,還是趙景,甚至是崔老太君,就算他們問起來,她也會遮掩。
除了賀南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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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沒想到自己會被找到。
還是被秦翊找到。
這地方是她在京城的躲藏點之一,要是在揚州,是誰都找不到她的,但京城她還不算熟,這地方是個廢棄的馬廄,是李尚書家的舊園子,因為人丁單薄,整個都廢棄了,園子裡面都有狐狸了,馬廄也塌了一半,可以從磚瓦堆上直接爬上去,凌霜這次連如意也沒帶,自己坐在馬廄頂上,手上拿著根狗尾巴草,神色冷冷地看著園子裡的野草。
秦翊都上來了她才發現,可見要是動手,她肯定打不過。
凌霜瞥了他一眼,心情差到極致是這樣的,連話也不想說,他要是問東問西,凌霜一定把他趕下去。
但秦翊顯然看到她臉上的指痕了,也知道她挨了打,卻什麼也沒說。
最後還是凌霜開口問了。
「你來幹嘛?」
其實賀南禎不託他,秦翊本來也要見她的。
「你上次問我的話,我想到怎麼回答你了。」他站在凌霜身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