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咱們可不能去前院啊。」小玉只當她要去解救凌霜,連忙勸道。
「沒去前院。你跟過來就是了。」蔡嫿沉聲道。
小玉聽她聲音,是下了大決心的,她知道自己小姐骨子裡是有點烈性的,不然不會和凌霜小姐玩到一起,只能跟著她。
只見她沿著趙家後院的小湖一路找過去,小玉有點奇怪,自家小姐不是要找凌霜小姐換衣服溜出去的地方嗎?
怎麼不往人少的地方找,反而沿著湖邊一直找起來。
而且行色匆匆,並不仔細觀察,只略掃一眼就往前走去,倒像是要去找一個特定的地方一樣。。
她跟著蔡嫿繞過幾處水榭,都沒有人跡,轉過一樹開謝了的桃花樹,看見一處臨湖的樓閣,又連著趙家前院一大片建築,裡面顯然是住了人的,凌霜小姐不可能從這齣去。
蔡嫿似乎是找累了,也徹底絕望了,竟然就在這裡停了下來,直接坐在湖邊樹下的一塊石頭上,失聲痛哭起來。
「小姐,你別這樣。」
小玉哪裡見過她這樣失態,連忙解勸,但蔡嫿顯然是傷心至極,勸也勸不住,眼淚滾珠般落下來,急得小玉連忙道:「小姐別哭,仔細別人聽見。」
但這勸也顯然勸得遲了。
蔡嫿的哭聲顯然驚動了人,只聽見閣樓里響起咳嗽聲,很快有個小廝模樣的出來了,小玉連忙擋在自家小姐前面,道:「我家小姐在這裡,不要靠近。」
那小廝倒也講規矩,真就站住了不動,問道:「我家主人讓我問,是哪家的小姐,為什麼不去柳花宴,在這裡哭?」
小玉見他衣著華貴,只怕是趙家的人,頓時不敢吱聲,想著要是不報名字,想必也沒人知道。不然傳出去,怎麼都算小姐失禮。
誰知道蔡嫿卻停住了哭泣,示意小玉回答她。小玉也只能硬著頭皮,高聲道:「我家小姐是先國子監蔡大人家的小姐,不得無禮!」
那小廝看樣子也沒被震懾住,小玉有點擔心,畢竟自家老爺夫人都過世許多年了,蔡家失勢已久,這些小廝最是消息靈通,恐怕根本不當一回事。
沒想到她等了一下,小廝沒說話,樓上卻傳來聲音了,是個成年男子的聲音。
「元駒,叫春杏過來,外面春寒,請蔡小姐進來說話吧。」
小玉滿頭霧水,但看自家小姐不是很驚訝的樣子,竟然還真跟著小廝進去了,很快小廝帶來幾個丫鬟,為的大丫鬟就是春杏,很能幹的樣子,招呼蔡嫿喝茶,又問:「小姐可需要妝奩?小雲,打水來給小姐洗臉。」
趙夫人勢利得很,小玉這幾年跟著蔡嫿在京中,沒少受過趙家的冷遇,不由得有點驚訝,不知道春杏的主人是誰,怎麼這麼彬彬有禮。
蔡嫿倒不見外,收了眼淚,就著小雲端上來的水洗了臉,沒有補妝,哭得眼睛紅紅的,鼻頭也有點紅,更顯得玲瓏可愛。春杏忍不住稱讚道:「小姐真是好膚色,玉人一樣。」
「姐姐取笑了。」
蔡嫿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端起來茶來,潤了潤嗓子。小玉有點好奇,在旁邊悄悄問春杏:「春杏姐姐,你家主人是趙夫人嗎?」
春杏只是笑著搖搖頭,剛要說話,聽見樓上腳步聲,道:「爺下來了,你看見他就知道了。」
小玉認真看,原來是個中年男子,鬢邊已經微微有了灰色,看得出年輕時英俊的底子,趙家宴客,他卻穿著日常衣服,但看朱袍和冠帶,竟然比趙侯爺還高几品。舉止也貴氣得很,手上還拿著書。
怪不得他這樣講禮,卻又跟未婚女子相見,原來是長輩級的人物,小玉放下心來,她也聰明,已經猜到這人是誰了。
除了聽宣處的趙擎趙大人,誰還有這份氣派?
蔡嫿起身行禮,道:「見過趙大人。」
論理該叫伯父,不然也該叫叔父,但叫趙大人也有理,畢竟是權臣。小玉也連忙行禮,心裡著實感激趙大人。
「我在樓上看書。」趙擎笑道:「出了什麼事,怎麼哭到我樓下來了?」
蔡嫿臉微微紅了,卻不回答,眼睛掃了一眼他看的書,道:「趙大人看《公羊》?」
趙擎不由得有點驚訝,道:「好眼力,怎麼看出來的?」
他書是打開的,捲起來拿在手中,只能看見窄窄幾行字,就這樣,蔡嫿仍然一眼就認出來了,可見學問高深,已經念得滾瓜爛熟了。
「公羊注春秋,董仲舒又注公羊,將公羊傳分為『所傳聞世』『所見世』、『所聞世』。世人不解,理解為『衰亂世』『昇平世』『太平世』,又用這說法去套用春秋的歷史,誰知春秋越往後越亂,解釋不通,所以公羊學一脈由此衰落。」蔡嫿微微笑道:「趙大人難道要重注《公羊傳》不成?」
趙擎頓時也笑了。
「不過閒暇時隨手看看罷了。」他也反過來笑蔡嫿:「蔡學士熟讀公羊,治大國如烹小鮮,春秋尚且能解,怎麼解不開柳花宴的小小難題呢?」
他是在問蔡嫿因為什麼事情而急哭了。
小玉在旁邊看著,聽趙擎大人的語氣,倒像是和自家小姐熟識已久似的,心中不禁浮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如果外面被抓的人真的是凌霜和如意的話,小姐可以求趙擎大人幫忙啊。
趙家雖是侯府,如今權力最大的卻是趙擎大人,只要他出面,天大的禍事也能擋下來,唯一的難題,是怎麼才能說動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