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有心問句「花信宴完了,你的婚事準備怎麼辦?」,又怕更觸動她的傷心事。
蔡嫿也確實是虎落平陽,空有一身學問,婁二奶奶都認可的蘭花一般的人品,要是出生在婁家,那又是一個卿雲。卻因為家世的問題,卻落得無人問津。
凌霜雖然自己不嫁,但對蔡嫿的事卻是上了心的,只是一時想不出辦法,只能和她坐在一起,兩人都靜靜無言罷了。
但蔡嫿那邊卻不如她擔憂,還有心思觀察別人,道:「你看,荀郡主她們在說什麼,感覺說得挺專心的,不會是在想什麼壞主意的吧。」
「誰知道呢,要是想到我們頭上再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怕她們不成。」凌霜道。
但蔡嫿沒猜錯,她們果然說的是婁家的事,不過不是凌霜,而是嫻月。
「我看婁嫻月那狐狸精今天是不敢出現了。」說話的正是碧珠,她冷笑道:「我看那天桐花宴上的帕子就是她的,婁凌霜還假惺惺帶動大家一起來認,不過是為了渾水摸魚掩護自家人罷了。」
「不是她的是誰?
多半是為了勾引人,故意拋出去的,她可會玩這些了,不然大家一樣的花信宴,怎麼趙修姚文龍他們都被她弄得神魂顛倒的,誰知道她背後幹了什麼……」一個加入的女孩子道。
「幹了什麼,多半是醜事唄。」
另一個女孩子接話,用帕子捂著嘴,笑著小聲道:「我看她就是見手帕的事敗落,所以這次不好意思來了……」
荀文綺其實和婁家姐妹都沒什麼利益衝突,之所以這樣恨她們,還是覺得她們太出風頭,有點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所以想踩她們一下,結果幾次交鋒都吃了虧,這梁子就越結越深了。
她身邊的人投其所好,自然把婁家姐妹說得一文不值。
尤其玉珠碧珠兩人,推波助瀾,對荀文綺各種鼓動,其實是存著借刀殺人的心,畢竟在她們看來,三房如今的窘況,都是因為二房回了京,搶走了本該屬於她們的東西,連婁老太君也偏心,不剷除二房,她們哪有出頭之日。
所以她們儘管附和著眾人,不失時機地遞著話,透露著二房的一些秘密,比如婁嫻月這些天和雲夫人來往密切之類的,把她們的猜想往更黑暗的方向引。
「……我看婁嫻月多半是想對安遠侯爺下手呢,不然天天那麼巴結雲夫人,不過安遠侯府的門第,哪會娶個商家女……」她們正猜度著,說著婁嫻月這次是不敢出現之類的,外面卻有丫鬟來通報,女主人文夫人連忙放下手上的事,迎了出去。
傳言再怎麼險惡,雲夫人總歸是安遠侯府的女主人,身份在那裡。
天氣轉暖,雲夫人也換了晚春的衣裳,她向來穿得鮮艷,今日也穿了一身翠色,滴翠緞子上帶著灑金的閃光,越發襯得膚白如雪,艷麗貴氣。而她身後的人,正是婁嫻月。
都說她愛穿緋色,今天卻換了一身鵝黃,怕冷,綃衣里仍然穿著錦,但那輕柔的鵝黃色縈繞著她周身,如同春日的一團香霧,顯得她的膚色有種花蕊般的嬌嫩,一張臉如芍藥般美貌。
她的髮髻也梳得好看,既然穿得輕巧,纖腰一束,所以頭髮也簡單輕盈,梳了個反綰髻,一色簪環全免,只在鬢邊插了一枝花鳥簪,花是剛賞過的紫色桐花,人人認得,那絨花做的小鳥卻十分陌生,是黃色的,卻帶著一圈朱紅色的絨毛,不過杏子大小,卻栩栩如生,顯得俏皮可愛。
「她又作什麼妖……」碧珠低聲嫌棄道,但心中已經盤算起該做一支花鳥簪了,光戴花也沒意思,花鳥輝映,確實俏皮可愛,海棠百靈,喜鵲梅花,都是好題材。再者還有蛺蝶蜻蜓這些,也都適合做簪子。
春日正該做這些呢,可惜自己之前怎麼沒想起來,這下好了,又要被說是跟著婁嫻月那妖精學的了。
果然文夫人也稱讚道:「婁二小姐今天這簪子好看,這小鳥是什麼來歷?」
「沒什麼來歷,不過是戴著玩玩罷了。」嫻月淡淡笑道。
她這話當然是敷衍,相比卿雲的平易近人,她這婁二小姐,有時候不討長輩喜歡也確實不冤,不過她也不在乎這個,反正夫人們也不可能喜歡她。她這支簪子也不是戴給她們看的。
倒是蔡嫿認了出來,她們倆向來有點莫名的默契,卿雲不愛看閒書,凌霜又不在乎這些飾衣服,也只有蔡嫿了,等人漸漸散了,才上去笑道:「這是桐花鳳吧?」
嫻月也笑了:「到底你有眼光。」
「什麼桐花鳳?」凌霜不解道。
「虧你還看了那麼多書,李義山詩里寫,『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裡面的鳳就是說的桐花鳳。」嫻月笑她道。
「桐花鳳是川蜀所有,李德裕曾經出任四川節度使,他的《畫桐花鳳扇賦序》上寫『成都夾岷江磯岸,多植紫桐,每至暮春,有靈禽五色,小於玄鳥,來集桐花,以飲朝露。及華落則煙飛雨散,不知所往。』說的就是桐花鳳,這種小鳥形似鳳凰,與桐花伴生,靠吸食花蜜為生。
也許上古的傳說,鳳凰非梧桐不棲,就跟這有關係……前朝宮苑中也移栽了桐花,桐花鳳停在妃嬪的釵頭,一時傳為美談。"蔡嫿解釋道。
「桐花鳳也叫小麼鳳,很好玩,又有停釵的典故,我看今年的黃絨線好,就做了幾支,戴著好玩罷了。」嫻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