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柳子嬋不害我,這卷婚書一輩子也不會現世。」
婁二奶奶是知道這個的,但沒想到她會主動交出來,連忙叫道:「卿雲!」
但卿雲卻沒有停下。
「太妃娘娘,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不關我娘的事,無論娘娘決定如何處置這事,請答應我,所有的結果我一人承擔。
李璟的事,我知道娘娘有許多的不得已,那這事自然也可以有別的不得已,我不是為這個而相信娘娘的。
我只是覺得,君臣之間,如父如子,那太妃娘娘和我們之間,大概也是如母如女,我娘為我……」她哽咽了一下,平靜下來,又看著老太妃的眼睛繼續道:「我想,世上沒有比母女更親近的關係了。
如果太妃娘娘真決定壓下這事,我們也只能像朝堂上的臣子一樣,吞下這結果。
就像世上兒女,無論父母怎麼對待自己,也仍然會愛著自己的父母一樣。
男子做忠臣是正道,那我這樣做,大概也是正道吧。」
老太妃有一瞬間,幾乎沒法直視她的眼睛。
「好孩子,你說了真心話,我也告訴你一句真心話。」
即使是老太妃,也有些話是無法出口的,她也頓了頓,才道:「要是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品心性,李璟的事,就算鬧得天大,我也是要給你一個公道的。」
卿雲抿了抿唇。
「都說臣要直諫,那我也有一句直諫的話,要冒犯娘娘了。」她看著老太妃的眼睛,靜靜地反問道:「正如天下人都是官家的子民一樣,天下的女子,也都是娘娘的子民,難道能因為子民的人品心性不夠出色,就不值得一個公道嗎?」
用盡所有言語,都無法形容老太妃眼中那一瞬間的震撼。
朝中的臣子,她不是沒見過。
御前正紅的賀雲章,也常在她面前供奉,三公九卿,尚書侍郎,每科的舉子千百人,這樣的見識,這樣的勇氣,放在男子裡,都是可遇不可求。
可惜生為女子。
先帝在時,也在她宮中處理過政事,因為後宮不得干政的緣故,她也並未多看。
官家登基後,她也協理過後宮,閒時也看書,也知道君臣道義,也聽過魏徵直諫唐太宗的戲。
但她從未有過片刻,體會過故事中人的感受,就連卿雲之前以君臣作比時,她也只是讚賞卿雲的格局,並不覺得有可比性。
世人都說內帷不過女子之間的瑣事,原來也真有這樣的時刻,似乎觸摸到了史書上那些光輝事跡的邊緣,不再是個匆匆的看客。這樣的正直與勇氣,又哪裡不如魏徵呢?
老太妃許久沒有說話。
她甚至沒有接過那一紙婚書。
「好孩子,說來慚愧,哀家今日,才算認識了你。」她摸了摸卿雲的頭,嘆道:「起來吧。
我也答應你一件事,你說凡是人犯錯,都要受到懲罰,哀家也做錯了一件事,哀家答應你,哀家欠你一個說法。
任何時候,只要你有事求到哀家這,只要力所能及,哀家一定替你辦成了。」
婁二奶奶沒想到卿雲在她看來有點傻的行為,竟然能得到個這麼好的結局,頓時喜形於色起來。也顧不得和老太妃過招了,連忙按著卿雲道:「快謝恩,太妃娘娘金口玉言,絕無戲言,你這孩子有福氣了。也快謝謝崔老太君,替你擔這責任。」
她是怕老太妃只是一時衝動,事後會反悔,所以按著卿雲謝恩,立刻把這話坐實了。這還不算,還要拉上崔老太君做個旁證。
老太妃頓時被她的市儈氣逗笑了。
誰能想到呢,這樣市儈的母親,還能養出個這樣的女兒來。
「你也別忙了,你放心,就算你沒這麼處心積慮,我也是要處置柳家母女的,她們自家內宅斗得烏煙瘴氣就算了,還騙到我頭上來了,真是找死。」
老太妃眼中殺意一閃而過,見婁二奶奶又在那拜,笑道:「你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養了個好女兒吧。」
「哪能呢。」婁二奶奶身段軟得讓人嘆為觀止:「多謝太妃娘娘主持公道,民婦就知道太妃娘娘是最公正的,民婦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該死該死,請太妃娘娘恕罪!」
「恕罪不必了。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
老太妃說完,見婁二奶奶神色猶疑,知道她又在那怕自己包庇了,實在是被這商家女氣笑了,又想起卿雲剛剛回護自己母親,是不讓別人說她商家女的意思,不由得笑道:「你放心,不會昧了你的證據的,你實在不放心就帶回去吧,對了,聽說婁二奶奶牌技厲害,明天等處置了柳家的事,晚上來陪我打打牌吧。」
能參與老太妃的牌局,是何等榮耀,婁二奶奶頓時笑得眼睛都不見了,連連謝恩,這才連證據也不要了,帶著卿雲走了。
她們一走,魏嬤嬤就連忙跪下了,老太妃臉色陰沉,道:「都說你心思靈活,也別太靈活了,柳家的好處是好收的嗎?」
「奴婢知道,請娘娘恕罪。」魏嬤嬤自責道:「我也是糊塗脂油蒙了心,終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睛,竟然被柳家那淫。婦騙過去了。
娘娘放心,我這就將柳家母女傳來,這事咱們靜悄悄解決了,一定不露出一點風聲。」
「我都當著眾人面收了禮,不露出風聲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