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把北京带回的樱花标本夹进植物图鉴时,林砚舟正蹲在银杏苗前丈量树干。他用手指比着树围,数到第七圈时忽然拍手:“和北斗七星一样!兔子肯定喜欢这个新家。”
养老院的护工搬来张石桌,摆在银杏树下。“这是林先生特意嘱咐的。”
护工擦着桌面的灰尘,“说要和阿砚在这里画画,像当年在省图那样。”
陈砚之摸着桌面熟悉的木纹,忽然现桌角有个浅浅的圆痕,和北林大樱花树下那张旧书桌一模一样——是当年他刻的秘密基地标记。
女儿背着新画板跑进来,帆布包上别着枚樱花与银杏缠绕的徽章。“这是北京画展的纪念章。”
小姑娘举着徽章在阳光下晃,“设计师说灵感来自妈妈的画,爷爷的星星和兔子都在上面呢。”
林砚舟抢过徽章就往衣领上别,手指颤抖着好几次才扣好,却得意地转着圈展示:“这样树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初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打在银杏叶上沙沙作响。林砚舟固执地要把画具搬到屋檐下,说不能让雨水打湿陈砚之的画笔。“当年省图漏雨,你就是这样护着写本的。”
陈砚之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梅雨季,他把校服外套披在她的画纸上,自己淋得像只落汤鸡,却笑着说“男生淋点雨没关系”
。
雨停后,天边挂着道彩虹。林砚舟拉着陈砚之坐在石桌旁,用彩笔在信纸上画桥。“要让樱花和银杏在桥上见面。”
他把红色蜡笔涂满桥身,“像彩虹一样好看。”
陈砚之的视线落在纸上,忽然现模糊的色彩里,桥栏的纹路竟和老巷青石板的裂纹重合——那是他们当年一起数过的石板,从巷口到院门口,正好七十三块,像植物图鉴里的银杏叶标本页数。
护工送来新烤的饼干,形状是连体的樱花与银杏。“林先生凌晨就去厨房盯着做。”
护工端着盘子的手微微颤,“说要做成两棵长在一起的树,还说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陈砚之咬了口饼干,甜香里带着淡淡的草木味,像极了他当年用省图后院的银杏果做的野趣点心。
夜里的风带着栀子花香钻进窗缝。林砚舟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北京往返的软卧票根。“要收好。”
他把票根夹进植物图鉴最新的一页,“等银杏结果了,要告诉它我们去过北京。”
陈砚之翻开图鉴时,指尖触到页间夹着的体检报告——是她最新的复查结果,“视力稳定”
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女儿举着相机跑来,镜头里记录下林砚舟给银杏苗浇水的模样。他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满地,却依然认真地围着树根转圈,说要让每根根须都喝到水。“爷爷说这是给春天浇水。”
小姑娘回放着视频,“护工爷爷说,他每天都来,记不清次数就数树叶子,数到第七片就停下,说够了。”
仲夏的傍晚,银杏树下聚了好些老人。林砚舟站在石桌上,举着植物图鉴讲星星的故事。他指着北斗七星的插图,说勺柄处藏着只兔子,兔子的家在开满樱花和银杏的地方。“像我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