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爷笑着抢过盐罐:“现在听你的。”
金黄的银杏果在锅里翻滚,香气漫过院墙,引来隔壁的小孩探头看。“给你们尝尝!”
沈曼抓了把刚出锅的,孩子们的欢笑声里,两位老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尝到了当年没吃成的甜。
夏至那天,他们去了城郊的湿地公园。当年的芦苇荡已经变成观景栈道,沈曼扶着栏杆看水里的游鱼,忽然指着远处的木桥笑:“像不像当年的老渡口?”
那座新建的木桥刷着桐油,桥栏上爬满牵牛花,和陈爷爷画里的场景几乎重合。林深给他们拍了张背影照,红裙子和棉布衬衫在绿丛里格外显眼,像幅被时光润色过的画。
“当年在这里丢过块手帕,”
沈曼摸着桥栏上的牵牛花,“蓝布的,绣着半片银杏叶。”
陈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半片绣着银杏叶的蓝布——正是当年她弄丢的那半。“去年翻旧箱子找出来的,”
他把两片布拼在一起,完整的叶子上,金线绣的叶脉还闪着光,“就知道它会等我们重逢。”
小暑的傍晚,社区的老人们聚在银杏树下聊天。张奶奶说起2o15年的夏天,总看见陈爷爷在巷口徘徊,手里攥着张照片。“是张红裙子姑娘的照片,”
她指着沈曼,“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陈爷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相册里翻出那张照片——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沈曼作为“优秀知青代表”
的报道,照片里的她站在银杏树下,左眼角的痣被阳光晒得亮。
沈曼摸着照片上的自己,忽然想起那天的情景:“拍照时总觉得有人在看,原来真是你。”
她从包里拿出本旧相册,最后一页贴着同样的剪报,旁边写着“,见报”
。林深看着两本相册里的同张照片,忽然懂了母亲常说的“缘分天定”
——有些目光,哪怕隔着岁月和人海,也能准确地落在彼此身上。
大暑那天特别热,林深买了台新风扇。陈爷爷却坚持要开旧的台扇,扇叶上的漆都掉光了,却还转得平稳。“这是1998年买的,”
他擦着扇罩上的灰,“当年听人说农场夏天热,本想给你寄去,又怕路上弄坏。”
沈曼摸着烫的电机:“我1999年也买了台一样的,总觉得声音像你说话。”
两台旧风扇并排转着,风里混着彼此的气息,像唱了半世纪的歌,终于在同一个夏天合了拍。
夜里乘凉时,陈念在爷爷的画筒里现幅未完成的油画。画面是夏夜的银杏巷,月光落在青石板上,两位老人坐在藤椅上数星星,台扇的风掀起红裙的一角,画布角落写着:“夏天的故事最长,因为有足够的时光,把没说的话慢慢讲完。”
她把画挂在客厅,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画上时,红裙子和棉布衬衫的影子依偎着,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字。
沈曼给陈爷爷端来碗绿豆汤,冰糖在碗底慢慢融化。“当年总说要一起喝冰镇的,”
她用勺子搅着汤,“现在有冰箱了,却觉得常温的更舒服。”
陈爷爷喝了口,甜味从舌尖漫到心里。远处的蝉鸣还在继续,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时光在说:别急,剩下的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