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从断壁崖带回的陶罐,在药圃的石桌上摆了三日。罐口的红布被山风吹得脆,周丫解开时,里面飘出片干枯的甘草叶,叶背用炭写着个“苏”
字,墨迹被潮气洇得像团云。
“是太爷爷的字!”
她捏着叶子往太爷爷的札记上比,笔画的弯钩处都带着点抖,“他当年真给苏家留过甘草种!”
巧儿蹲在罐边,指尖抠着罐底的泥:“里面有东西!”
她掏出把褐黑色的种子,圆滚滚的像小豆子,“是血竭花的种吗?”
张大爷用指甲掐开粒种子,芯里泛着浅红:“没错,这是血竭花的籽,得用崖上的土捂着才芽。”
他指着赵铁柱带回的布袋,“你看这土,带着崖缝里的碎石,跟咱药圃的黑土不一样。”
李木匠正在给陶罐做木座,座沿刻着圈甘草叶:“得把罐底的字露出来,”
他用砂纸打磨罐身,“你看这罐上刻的‘光绪廿三年’,正是太爷爷帮苏家寻药那年。”
铜铃忽然“叮铃”
响,巷口跑来个穿绿布衫的姑娘,手里攥着封信,信纸边角沾着崖土。“我是苏家的侍女青禾,”
她喘着气,“老夫人临终前说,若见着这陶罐,就把这个给你们。”
信纸是用甘草汁染的,泛着淡褐,上面画着幅药田图:半亩地分成六畦,分别标着“甘”
“竭”
“菊”
“薄”
“当”
“防”
,每畦旁都画着个小铜铃,和药圃篱笆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苏家的药田!”
周丫指着图右下角的小字,“‘与周家共用,籽互留,苗互换’,太爷爷和苏家当年是这么约的!”
青禾从包袱里掏出本账册,泛黄的纸页上记着换种的记录:“光绪廿四年,得周家甘草种三升”
“廿五年,还血竭花籽一捧”
……最后一页停在“宣统元年”
,写着“战乱,药田荒,盼重逢”
。
“俺娘说,”
青禾抹了把泪,“老夫人总在药田边摆两把竹椅,说‘周老哥要是来,就能坐着喝茶’。”
她指着图里的井,“这井是当年两家一起挖的,说‘水同源,药同根’。”
赵铁柱把崖土倒进新砌的苗床,周丫往土里撒血竭花籽,指尖碰到粒带棱的石子——是从罐底掉出来的,上面刻着个“周”
字,和甘草叶上的“苏”
字正好成对。
“是太爷爷和苏老夫人刻的!”
她把石子并排摆在石桌上,夕阳照在上面,字影投在图上的药田畦里,像给空田插上了记号。
血竭花籽种下第七日,巧儿在苗床边尖叫:“芽了!”
翠绿的芽尖顶着红壳,从碎石缝里钻出来,茎秆上竟带着点紫,像掺了当归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