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随后也来了,手里拿着瓶缝纫机油。他没急着动手,先仔细看了看齿轮的咬合:“您看这齿牙,磨得不算厉害,就是积了油垢。”
他用棉签蘸着酒精,一点点擦干净齿轮间的灰,又滴了滴缝纫机油,“这油稀,适合小齿轮。”
擦到最里面的条盒,他突然“咦”
了一声:“条没断,是挂钩脱了。”
他用细铁丝弯了个小钩子,伸进条盒,小心翼翼地把脱钩的条挂回原位,“这样试试。”
张大爷慢慢转着条,只听齿轮“咔嗒咔嗒”
转起来,越来越顺。赵铁柱扶着钟摆,等条上到八成,轻轻一推——钟摆晃了两下,竟真的左右摆起来,出“滴答、滴答”
的轻响,像沉睡的老人终于喘了气。
“成了!”
王奶奶拍着手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
赵铁柱指着钟座夹层:“这里还能藏东西呢,刚才看见有个小暗格。”
他伸手摸了摸,竟掏出个更小的木盒,里面装着几枚铜钱,还有颗缺了角的玻璃弹珠。
“这是阿伟小时候丢的弹珠!”
张大爷认出了那弹珠——当年阿伟哭了半宿,说揣在兜里掉了,原来是滚进了钟座里。
老座钟重新走起来的那天,王奶奶特意炒了几个菜。傍晚时分,钟摆的滴答声混着饭菜香,在屋里漫开来。阿伟扒着饭,听着钟响:“这声音真好听,比电子钟的‘滴滴’声暖多了。”
张大爷喝着酒,看着钟面上慢慢移动的指针,忽然说:“当年定亲时,你娘说这钟‘走时准,守时气’,盼着咱日子过得扎实。现在看来,还真是。”
王奶奶给钟摆旁边摆了盆薄荷,叶子上的水珠映着钟摆的影子,一晃一晃的。“它陪咱走过穷日子,看过阿伟长大,往后啊,还得陪咱看孙辈绕膝呢。”
夜里,一家人躺在床上,窗外的虫鸣渐渐稀了,只有老座钟的滴答声,像时光的脚步,稳稳当当的。张大爷的呼噜声,王奶奶翻身的动静,都被这声音裹着,成了安稳的底色。
赵铁柱站在院门外,听见那规律的滴答声从窗缝里钻出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想起王奶奶说的话——老物件哪是物件,是家里的一口“气”
,气不断,家就旺着呢。
月光落在老座钟的红木外壳上,泛着温润的光。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说:日子还长,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