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珠困惑地眨眨眼,小脑袋一歪。她只晓得哥哥每日上学、读书,额娘说过,书里藏着好多好玩的东西,可“绣花是什么,好玩吗?比读书好玩吗?
“对,你得学绣花。”
弘晖接道,想逗逗妹妹,浑然忘记刚才护书如命的紧张,他从摇椅后绕出来,笑嘻嘻地凑近乌云珠,“女子要绣得好看的花儿,就可以嫁人了!”
听见这话,轮到扶摇脸色难看起来,她直起身,看着混不吝的儿子,“弘晖,谁教你说的这种话。乌云珠才多大点!”
弘晖极少见到母亲如此疾言厉色,看额娘的神色,好像他说错话,但他实不知错在何处,他下意识缩缩肩,供出始作俑者:“十……十四叔说的……十四叔说十四婶样样不行,连绣花都不会,他倒了八辈子霉才……”
……胤禵和完颜氏的缘分,开始于康熙四十三年七月,由德妃全权做主的一场盲婚哑嫁。想起这对冤家,扶摇额角便一阵抽搐。
若德妃知道她精心为儿子谋划的是这样一段“孽缘”
,恐怕当时还不如要了那身世差一些的钮祜禄氏。
扶摇把弘晖拉到身前,正色,“你不要听你十四叔胡说八道,谁说女子一定得会点什么东西才嫁得好,你额娘我就什么都不会呀。”
弘晖抿唇,眼珠子咕噜转,不敢再随意搭话。他心想,他当时也是这么反驳十四叔的,但十四说——他额娘是命好,别人哪有那命。
实话实说恐怕会招额娘好一顿埋汰,思量片刻,弘晖决定住嘴。
“哦,额娘……额娘说得对……”
他垂眼思虑,深思熟虑的摸样像极了四阿哥,扶摇微微恍神,不满道:“你嘴上这么说,可你心里不觉得额娘说得对?”
“没有,儿子觉得额娘说得极对,额娘绝对不只是因为命好才——”
“嗯?”
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弘晖惊颤:“儿子没说额娘是因为命好才嫁给阿玛啊!”
扶摇气恼至极,双眼都瞪起来,“额娘是因为家世、人品、美貌,以及才学,才入了娘娘和你阿玛的眼!”
母子俩正纠缠辩驳,乌云珠瞅准空档溜过去,趁着弘晖被额娘厉声震慑、心神不宁,她猫到他背后,小手闪电般捏住弘晖胳膊下夹着的一本书角,猛地往外一扯!
哗啦啦几本书应声落地,乌云珠眼疾手快,随便抱起一本就跑。
弘晖大惊,拔腿便追,“乌云珠!你这小毛贼!快还我书!”
一时间,院中充满弘晖气急败坏的叫嚷声和乌云珠银铃般的笑声,扶摇被丢下,呆怔半晌,无奈地摇摇头。
她重新躺回摇椅,早没了追究弘晖的心思,一边感受秋阳暖融融地晒在身上,一边听着耳边传来儿女追逐嬉闹的声响。
对紫禁城里的皇帝、朝堂上的诸公,以及京城的达官显贵们而言,这一天是太子被废、天家震荡、朝局剧变的日子。
然而对她扶摇,却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一天。想来对大清无数升斗小民而言,也是如此。
四阿哥虽赶在宫门下钥前离了宫,但他在户部衙门忙到很晚才回府。
今日朝廷发生大事,扶摇以为,四阿哥必不能来正院了。
没想到,四爷总在一些奇怪的时候令她意外,比如今日。
他进门便要吃宵夜,扶摇叫人给他煮了一碗糯米圆子,坐在一边看他吃得格外香。
第150章第150章感受到扶摇探……
感受到扶摇探究的目光,胤禛抬碗,舀起一勺糯米圆子向扶摇递去。
扶摇摇头。
胤禛搁碗,“你想说什么。这个眼神,盯得人都不能好好用膳。”
扶摇只是觉着,四爷的反应也太平静了。
即便他一贯是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但今日之事,对于他们几个皇子来说不是天大的事吗?
此前,康熙率诸皇子巡幸塞外,听说年仅七岁的十八阿哥胤祄,在途中突发重病,不幸夭折,不知这之后又发生了何事,竟使得康熙勃然大怒,等不及回京,就直接在行宫召集诸王、大臣、文武官员,宣布废黜皇太子。
一回到京城,废黜诏令旋即颁下。
太子被废,储位空悬,几位皇子不该蠢蠢欲动,她的四爷不该想着如何料理下一步么?难道这个时候的胤禛尚未生出夺嫡之心?
怎么想,怎么看,扶摇都觉得诡异。
胤禛此人,越发令人看不透。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就是不知此刻葫芦里卖什么药。
想着毕竟自己“未卜先知”
,扶摇屏退众人,抬起汤碗,舀起一勺糯米圆子,凑到胤禛身边,“四爷,以我之见,此刻不如作壁上观。”
胤禛的神色终于浮现一丝波动,他眸光微抬,看向扶摇。
“那么,以你之见……爷该如何作壁上观?”
四爷嘴角轻勾,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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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支招,有什么好笑??扶摇压下心头疑惑,继续道:“嗯……依我的意思,四爷不如赋闲几日,在家陪陪孩
子,避避风头。”
朝中形势很不明朗,康熙把寄予厚望那么多年的太子给废了,恐怕这个时候康熙不仅心里难受,还看谁都想篡位。不如避开他的视线,免得这火烧到自个。
四爷却道:“眼下正值朝廷用人之际,皇阿玛心绪郁结,正需辅弼,我岂能于此时置国计政务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