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渊想了想:“看真实。看变化。看河岳到底有没有能力把项目接住。”
“对。”
李东沐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河岳的真实面貌完整地呈现出来。不化妆,不遮掩。过去的教训要讲,现在的进步要讲,未来的规划也要讲。让事实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日历,翻到开幕那天,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亮剑。”
七月的河岳,热得人喘不过气。
省委一号楼的空调已经连轴转了一周。李东沐的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挡着外面白晃晃的阳光。
赵文渊、陈望安、岳昆仑、陈晴四个人围坐在小茶几旁,每人面前摆着一摞材料。桌上那壶凉茶已经续了三次水。
“离评估还有三十五天。”
李东沐拿扇子扇了两下,开门见山,“赵省长,你把整体进度说一下。我要听最坏的消息。”
赵文渊翻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先说好的。河岳市智算中心地下管廊和光缆穿铁全部完工,主楼基础工程完成百分之七十。洛川节点机房主体封顶,绿电接入方案通过省级评审。朔川液冷设备厂第一批产品下线,已经交付洛川用上了。再说麻烦的。朔川变电站,设备到货推迟了至少两周。”
“为什么推迟?”
李东沐皱眉。
“设备生产厂家在江苏,六月底那场台风影响了两条生产线,一批关键部件生产滞后。叶向东亲自去催了,厂家答应优先安排朔川的订单,但交货期最早也要八月十号。”
赵文渊合上文件夹:“比我们原计划晚了十天。评估组八月七号到,如果变电站连主要设备都没进场,现场观感会大打折扣。”
李东沐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陈望安:“陈主任,有没有替代方案?”
陈望安推了推眼镜:“我跟电力公司和厂家都沟通过了。厂家可以把部分模块先发过来,现场组装。核心变压器和GIS组合电器这两样大件没法拆,必须整体到货。我们测算了一下,如果八月十号设备到场,安装调试最快也要二十天。也就是说,九月初才能具备送电条件。评估组来的时候,变电站还只能看土建和基础。”
“那就让他们看土建和基础。”
李东沐把扇子往桌上一搁,“关键不在设备到没到,在于评估组能不能看到我们推进项目的决心和方法。陈主任,你让叶向东把厂家供货计划、物流跟踪、现场安装方案做成一份完整的汇报材料,评估那天摆出来。让他们看到,我们不是干等着,是在抢工期、想办法。”
赵文渊点头:“这个思路对。评估组看的是态度和能力,不是看谁家设备先到。朔川那边,我让梁少峰把变电站建设实况录一段视频,用无人机航拍,评估组来了直接放。”
李东沐又看向陈晴:“安全那边呢?”
陈晴坐直身子,语气利落:“研究院对三个节点的能源数据接口做了一轮全覆盖扫描。发现洛川节点有一台边缘计算网关的固件版本过旧,存在一个已知漏洞。”
“我们已经在评估前完成了补丁升级。另外,模拟演练做了三次,抗住了模拟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和一次钓鱼入侵。评估期间,我会带团队在现场值守,确保演示系统万无一失。”
“好。”
李东沐点头,又问岳昆仑,“安全保卫呢?”
岳昆仑道:“朔川、洛川、河岳市三个点,每个点都安排了专项安保小组。省厅还协调了辖区派出所和特警力量,重点盯防可能的干扰行为。另外,孙秉谦案和钱大勇案的后续审讯还在进行,目前没有发现新的威胁动向。”
李东沐把几个人的汇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河岳市划到朔川,又从朔川划到洛川,最终点在洛川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那是柳湾村。
“赵省长,评估组到洛川那天,让他们去村里看看。不要看展板,不要听汇报。就沿着田间地头走一圈,跟周大桩聊几句,让他们自己感受。”
李东沐转过身:“一个能把山货卖到全国、能让老百姓口袋鼓起来的地方,比任何汇报材料都有说服力。”
赵文渊记下:“我让宋茂才准备。他最近在搞一个‘数字乡村开放日’,每周都有一批村民来柳湾参观学习。评估组碰上了,正好看看真实场面。”
陈晴插了一句:“李书记,周大桩那个病虫害识别系统,最近又升级了。县农业局联合省农科院,把洛川本地常见的二十三种药材病虫害样本全部录入了模型,准确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周大桩说,现在他连除草都问那个小程序。”
李东沐难得地笑了:“这个老周,快成洛川的数字农业代言人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了一些。李东沐重新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逐一扫过,语气沉下来:“同志们,三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让评估组看到一个真实的、努力的、有章法的河岳。不遮掩问题,也不低估自己。谁负责哪一块,出了问题,谁向省委说明。散会。”
三个人陆续离开。赵文渊落在最后,等其他人走了,低声说:“李书记,我听说淮上那边最近也在动。他们虽然没进最终的算力枢纽名单,但在搞一个‘环淮上算力走廊’,想把周边几个省拉进去。这个动作,对我们可能会有间接影响。”
李东沐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另起炉灶,削弱河岳的枢纽地位?”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目前只是听到风声,具体内容不清楚。”
赵文渊道。
“我让驻京办继续盯着。如果有实质进展,再向你报告。”
“盯住就行。”
李东沐站起身,“河岳把自己的事做好,比什么都管用。他们搞走廊,我们搞谷。各有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