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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7章 真看真听（第1页）

宋茂才陪了几场，口干舌燥。晚上回到办公室，他对县里的干部说：“人家来学，是好事。但大家记住，洛川不是什么都能教。我们能教的是怎么把数据和老百姓的需求接上。至于我们的短板，比如物流成本高、加工能力弱，也得跟人家实话实说。别光讲好的，把人家带沟里去。”

一个副乡长笑着说：“宋书记，您这也太实在了。人家来参观，咱们总得说点好听的。”

宋茂才看了他一眼：“说好听的容易。但人家回去一干，发现按你的路子走不通，下次谁还来？洛川的口碑，是干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以后再有考察团来，把我们的失败案例也准备一份。比如最开始那个病虫害识别系统，第一版准确率只有六成，被老周骂了半个月。怎么改的，怎么一点点把数据喂出来的，都讲。讲困难不丢人。”

这番话说得那个副乡长低下了头。当晚，宋茂才给李东沐发了条短信：“李书记，洛川最近来参观的人太多，我有些应付不过来。能不能请省里帮我们设一个接待和讲解的标准流程？另外，我想把更多精力放在项目本身。接待的事，让县里其他人分担。”

李东沐看到短信，笑了笑，对耿长河道：“宋茂才这个人，怕热闹。你让省委办公厅给他派两个人过去，专门帮他设计接待流程和讲解规范。但有一条，所有讲解材料必须宋茂才把关。不能让外面来的人把洛川的经验讲歪了。”

耿长河应下，又说：“李书记，陈晴那边也出了状况。有几家猎头公司给她打电话，开出高薪挖她去外省或企业。她没答应，但心里有些烦。”

李东沐想了想：“你告诉陈晴，组织上可以考虑给她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比如住房、家属安排。她为河岳做了这么多，我们不能让她既出力又寒心。具体你来办，低调一些。”

耿长河点头出去了。李东沐站在窗前，望着省委大院里那排已经枝繁叶茂的银杏。春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远处洛河的水汽。

热潮来了，麻烦也会跟着来。但河岳已经不再是那个经不起风浪的河岳了。现在要做的，是在热潮中保持定力，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实。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赵文渊：“赵省长，我想下个月去趟洛川和朔川，不打招呼，直接去。看看热度下面，项目到底干得怎么样。”

赵文渊在电话那头笑了：“李书记，您这性子，还是改不了。行，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也学学杨立新，多看真东西，少听汇报。”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两辆普通牌照的车驶出省城，沿着新修的河洛高速向西而去。

李东沐坐在第一辆车后排，旁边是赵文渊。两人都穿着深色夹克，像出差的地方干部。耿长河坐在副驾驶，手机调成了静音。

“赵省长，你说我们这次下去，能看到什么？”

李东沐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杨树，语气随意。

“那得看宋茂才和梁少峰是不是在演戏。”

赵文渊笑了笑，“但我觉得不像。你选的人，演戏的早筛掉了。”

车行两个半小时，进入洛川地界。

李东沐让司机在离柳湾村还有三公里的地方拐下高速，从一条乡道绕过去。

路两侧是连片的麦田和药材地，远山如黛。快进村时，李东沐看见路边一块药材地里有几个农民正弯腰干活，其中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一垄药材拍照。

“停车。”

李东沐说。

车停在路边。李东沐和赵文渊步行穿过田埂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个举手机的人正是周大桩。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白衬衫、一看就是机关干部的年轻人，正对着周大桩的手机屏幕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在记。

“老周，这苗怎么样？”

李东沐走到地头，开口问。

周大桩抬头，愣了一下。他没见过李东沐本人，但看到这阵势和旁边赵文渊那张常在电视上出现的脸，立刻反应过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李……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药材苗。”

李东沐蹲下身，随手翻开一片叶子，“这地里，用那个小程序了吗？”

“用了用了。”

周大桩连忙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还亮着病虫害识别的结果页面。

“今天早上拍的，说是红蜘蛛初期。县里技术员刚走，说按小程序给的方子打药就行。李书记，这东西真管用。以前我们种药材，全凭老经验，虫子上来了才晓得。现在手机一拍，提前两天就报警了。”

李东沐问：“谁教你用这个的？”

“县农业农村局的人来村里培训了好几次。一开始我不信，觉得手机哪有人眼准。后来试用了一个月，发现它认虫比我还早。我就服了。”

周大桩说得实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李书记您看，这上面还有市场行情。上周苍术价格涨了八毛，小程序提醒我可以囤一囤再卖。我听了它的，多赚了两千多块。”

李东沐转头看向赵文渊。赵文渊正低头看周大桩地里插着的一块小牌子，上面印着“洛川道地药材溯源示范田”

几个字和一个二维码。

赵文渊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信息：品种、种植地块编号、播种日期、施肥记录、检测报告。每一项都是真实数据。

“老周，这个溯源牌，是你自己要求挂的，还是政府让挂的？”

赵文渊问。

“政府指导，但挂不挂我们自己定。”

周大桩说，“一开始有些人嫌麻烦。后来发现挂了牌的药材，收购价一斤能多卖两块钱。现在村里人都抢着挂。我今年准备把剩下那几亩全挂了。”

李东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对身边那两个年轻干部说：“你们是县里的技术员？哪个学校毕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