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来来回回将天字壹号监牢扫视了数遍的石二,当即伸手,指向内里最瘦弱的一道身影,“嘿嘿,就她了。”
张狱监斜眼往里一看,便记起此女是谁。正是仲秋当日,在天和场坊内伤人祸林巧儿的胞妹林稚儿,好像刚刚十二岁
“伱他娘还真会挑”
张狱监骂骂咧咧打开了监牢。
甬道和监牢,仅有木栅栏相隔。
既不隔音,又不能隔断视线,外间对话自是听的清清楚楚。
眼见手指向了自己,那林稚儿登时吓的魂飞魄散,哭都哭不出来,只拼命抱紧家姐。
林巧儿也未曾经历过这般事,当日被收监,她能想到最悲惨的结局不过一死,此时才现,生在这世道里,便是想干干净净的死,都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情急之下,林巧儿拖着妹妹下意识的跪在了丁娘子身前,边磕头边哭道:“丁娘子救救我妹,她才十二,求丁娘子救命”
说起来,这丁娘子此刻也深陷囹圄,完全看不出来有甚能力救林家姐妹。
可仲秋那日,丁娘子带着一帮织工将姐妹俩团团护在中间,后来虽被收监,但丁娘子始终一副镇定模样,逐渐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
林巧儿觉着,若不是有丁娘子一直温言安慰、鼓励,她只怕早已崩溃。
这次,林巧儿的哀求也没落空,却见她同薛大姐等人迅起身,将林巧儿姐妹挡在了身后。
张狱监是头次见女监内竟有人试图挑战他的权威,不由顿住脚步,细细打量丁娘子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怎了?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打杀尔等?我即刻将你打死,报与上官一个‘暴病而亡’,今晚便用破席裹了丢到乱葬岗,你觉着如何?”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丁娘子却眼眸低垂,只道:“张狱监,你就不怕被雷劈么?”
“哈哈哈雷劈?你让它劈我一个试试。”
说来也巧,张狱监话音方落,忽听外头遥遥传来一声雄浑闷响。
张狱监吓了一跳,而丁娘子身后的薛大姐,闻声却露出少许难以自持的激动神色。
只有丁娘子神色如常。
这一惊一乍之间,张狱监只觉失了威严,不由恼羞成怒,猛地从腰间抽出铁尺,直指丁娘子喝道:“滚开!再不滚开,老子要了你的命!”
丁娘子依旧神色淡淡,却侧头看向了石家兄弟,只见她伸手将鬓间散落的青丝掖回耳后,却道:“我代她陪你二位,如何。”
“丁娘子!”
因听到闷雷声已如释重负的薛大姐,惊愕唤道。
这位可不是一般娘子啊!
虽然薛大姐知晓丁娘子此举是为了拖延时间,但丁娘子若真的有甚闪失,薛大姐如何向姚将军、楚王交代!
被护在后方的林巧儿也没想到,丁娘子为了她们姐妹竟要以身饲虎,不由泪如雨下。
随后,林巧儿心一横,掰开幼妹抱着自己的胳膊,低声泣道:“幺妹,事由阿姐起,咱已经连累了丁家姐姐,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替咱跳火坑以后,你若能活命,便辛苦些,替我与你姐夫给我家婆婆养老送终”
这一听,林稚儿便知阿姐要代她伺候这位看起来就很吓人的恶汉了,并且是抱了必死之心交代后事。
“阿姐。阿姐我不怕辛苦,我也不要阿姐死。”
林稚儿死死抱住姐姐的胳膊不肯松手,却怎也想不明白这世道究竟是怎了,不过是想跟着阿姐外出做份工,挣些钱财裹肚活命。
可几个月下来,一文钱没见着,还要连累阿姐丢了性命。
那边,石家兄弟饶有兴致在丁娘子和哭个不停的林家姐妹身上睃巡。
那石二最终还是将目光停在了林稚儿身上,淫邪一笑道:“嘿,这丁娘子是不错,可惜脸上有道疤,老子看起来不舒服,还是那小雏儿看着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