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毒,晒得人汗珠往下直滚。
可苏家屋外的人没有一个人离开,反而越集越多了些。
苏家在越渚岭已经二十年,更是他们这些流放之人中过得最好的。苏家除了在路途中丢失了一个女儿,到达这里后家里人口更是一个不少。年年都有忠仆送钱送粮,却没想到今日全部命丧于此,实在惋惜!
“喝报。”
仵作每喊一句,周管家就在一个简易的木桌摊开的纸上,手执毛笔飞快地记录着。
原本这些记录的活儿,应是躺在地上的苏同做的。只可惜,他现在却是被记录的那个。
“苏同,卤门全、额全……”
仵作在‘验尸’时,周良骥就立在一旁,不坐也不让人遮阳,偶尔来回踱着步,心里十分堵得慌。
他刚才自己也勘察了一番,苏家明显就是误食有毒的食物中毒的。他明明一早就给了他一些米,可那米好好地在柜子里放着,一点都没动。
真是让人生气!不吃粮食,偏偏要去吃有毒的玩意儿。
是啊!苏同也是同其他人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不到饿至命悬一线的时候,不会动这些些粮食的,只可惜……命都没了,还留着那粮食干嘛啊!
给你粮食,不就是让你吃的吗?
周良骥看向脸上有不少锅灰的苏同,这老儿真是没救了,日日不都是极为爱干净的吗?怎么整成这副邋遢样了,这好不容易亲自下厨,真真是把家里人全都毒害了。
“苏家六口,均死于河豚及各种螺之毒,二毒相加,一刻钟即可毙命。应死于午时左右。”
“大人。”
仵作勘验完所有的‘尸体’,周管家收了笔,等上面的墨汁干了才将验尸单交给一旁的周县令。
“不必看了。”
周良骥手一挥,没接那几张记录这苏家死因的验尸单。
仵作的所有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天空中的烈日,那日光耀得人眼睛花。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真的相信,苏同死了,苏家全死了。
人证物证具在,所有的证人供词都已签字画押。
“大人,苏家这六口的尸如何处理?”
周管家前来请示。
周良骥犯难了,苏家是流放的犯人,照理来说就地埋了也没人说。可是苏同毕竟不同旁人,他真不忍心就这样草草掩埋。。㈤八一6o。coΜ
他应该把苏家的人放在义庄,等着他的后人前来拉回乡安葬,人总要落叶归根才行啊!
可是,苏家已经没有后人了,唯一的后人苏永宁都死了。
苏家一辈子回不了乡了。
正当周良骥扼腕长叹时,一名衙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大老远就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南蛮来犯了。”
“什么?”
周良骥心中一紧,几步跨出屋外,“怎么回事?”
衙役累得脸部通红,喘着粗气回禀,“大人,望日乡、南多岭几地同时出现南蛮。”
周良骥面色大变,连山县几地同时出现南蛮实属大事,一刻的耽误不了。他立刻向自己的人吩咐道:“所有人立刻回衙,清点人手分头去往几地。通知各村,做好防范,以免南蛮声东击西。”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朝苏家大门看了一眼,“刘老汉,你带几人将苏家一家人埋了吧,选个后山的高处地儿,墓地朝北方吧!让他尽量看看那边。把苏老爷子的仪容整理一下,他那么爱整洁的人啊!”
“是,大人。小的一定选个好位置。”
“赶紧去办吧,南蛮已离这里不远,随时准备应敌,时间耽误不得。那些讲究和忌讳先抛一边吧,老爷子应该不会怪我们的,以后再给他立个碑补上。”
“是。”
县衙的人全都离开了,连仵作都走了。就留下围观群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南蛮来了,大家都人心惶惶,刚才还为苏家惋惜,此时更多的是希望南蛮不要打到这后村来。不然,他们的下场不会比苏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