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遮住了眼睛,他的声音却反而更加清晰,更加真实,仿佛那层镜片不是遮挡,而是一种聚焦:
“所以,当陛下给了老夫这个‘劝降’的任务时,老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他顿了顿。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又长到足够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落进鼯鼠的心里。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投向窗外那混乱的港口——那里,警报声依旧在疯狂嘶鸣,士兵们依旧在慌乱奔走,金属快船依旧在缓缓逼近。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港口无数盏探照灯亮起的惨白光芒。
那些光柱交错着划过海面,像是无数只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黄猿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里都藏着沉甸甸的东西:
“这,就是老夫提前来的原因。”
话音落下的瞬间——
鼯鼠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一震,不是简单的颤抖,而是像被雷劈中一般的剧烈震颤!
从肩膀到胸膛,从手臂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然后又猛地松开,松开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黄猿。
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震惊,有恍然,有一种被深深撼动的东西,还有一种。。。。。。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像是无数面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他整个灵魂都在嗡嗡作响!
黄猿提前潜入——
不是为了探路!
不是为了暗杀!
更不是为了炫耀那碾压一切的实力!
而是为了——
尽可能多地,拯救那些还值得拯救的人!
是为了在他这个“老部下”
彻底沉没之前,伸出一只手,把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是为了给那些和他一样,被这架腐朽机器裹挟了半生、眼中火焰却还未完全熄灭的人,一个“重新开始”
的机会!
鼯鼠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想问你不怕被现吗,想问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想问。。。。。。想说。。。。。。
但他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挤成一团,互相撕咬,最后化作一片空白。
他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黄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救上岸,还来不及喘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把他从水里拉出来的人。
他的眼眶,有一点微微的泛红。
黄猿看着他这副模样。
那副茶色墨镜后的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情绪波动——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更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我救了你们,你们该感恩戴德”
的傲慢。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深沉的东西。
那是只有走过同样路的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那是只有见过同样黑暗的人,才能体会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