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年十月,萧方智颁布禅位诏书,把皇帝之位“让”
给陈霸先。梁朝灭亡,陈朝建立。萧方智被封为江阴王,迁居外邸。
那年,他虚岁十五。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完成了中国政治史上最沉重的一次“交接”
:他把祖父萧衍开创的五十六年基业,交到了一个曾经拥立他的权臣手里。然后,他搬进了一座偏僻的王府,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第七幕:死亡——一个十六岁孩子的最后谢幕
陈霸先对这位少年废帝,始终不放心。
这不是没有理由的。在南朝的政治逻辑里,退位的前朝皇帝从来都是不稳定因素。宋武帝刘裕篡晋后,杀掉了晋恭帝;齐高帝萧道成篡宋后,杀掉了宋顺帝;梁武帝萧衍篡齐后,虽然一开始放过了齐和帝,但最终还是派人送去了“特殊的问候”
。
陈霸先只是继承了这一传统。他一开始没有动手,封萧方智为江阴王,看上去仁至义尽。但梁朝宗室和地方势力并不安分,不少人打出了“讨伐陈霸先、恢复梁室”
的旗号。在这种背景下,萧方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符号。
只要他活着,就有人想拥戴他复辟;只要他活着,陈霸先的皇位就不安全。
公元五五八年三月,陈霸先派人杀害了萧方智。年仅十六岁。史书记载简略到令人心寒:“永定二年三月己丑,上使人害梁敬帝。”
派了个人去。去的人是谁,怎么杀的,用了什么方式,全都不载。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曾经的正统皇帝,就这样在一声冰冷的“害”
字里,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他的谥号是“敬皇帝”
。《谥法》说:“夙兴恭事曰敬;既过能改曰敬。”
这两个解释放在萧方智身上,都透着一种无奈的讽刺。“夙兴恭事”
——他确实起早贪黑地当傀儡,恭恭敬敬地把皇位送了出去;“既过能改”
——他有什么“过”
呢?他的“过”
,大概就是生错了时代、投错了胎、当了这个本来就该灭亡的王朝的末代君主。
第八幕:历史评价——一个“高让”
的皇帝?
场景一:“敬皇高让”
——姚思廉的弦外之音
《梁书》的作者姚思廉在评语中说:“敬皇高让,将同释负焉。”
字面意思是:敬皇帝高风亮节地让位,如同卸下了重负。
但你真的信吗?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被一个权臣逼着交出了皇位,然后四个月后被杀死。这叫什么“高让”
?这分明是“被让”
。
但姚思廉不能这么说。他在唐朝写《梁书》,必须维护“禅让”
这种政治神话的体面。所以他用了一个曲笔:“高让”
两个字,表面是赞美,实际上读起来全是讽刺。
“释负”
就更讽刺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肩上有多少“负”
?他背负的是梁朝五十六年的国祚,是梁武帝萧衍、简文帝萧纲、梁元帝萧绎三代皇帝没有扛住的那个烂摊子。让一个孩子来“释负”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诞。
场景二:“政刑不由于己”
——魏徵的精准概括
魏徵的评价更为直接:“敬帝遭家不造,绍兹屯运,征伐有所自出,政刑不由于己,时无伊、霍之辅,焉得不为高让欤?”
翻译:敬帝生在国破家亡的时局里,继承了一个烂摊子。打仗的事有人替他决定,法令的事也不由他做主。身边又没有伊尹、霍光那样的贤臣辅佐——不“让位”
还能怎样?
注意“时无伊、霍之辅”
这一句。魏徵的意思是:如果萧方智身边有一个“伊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