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得了,“博闻多能曰献,聪明睿智曰献”
。合在一起,“文献”
的意思大致是:这个人学问大、见识广、能力强,还聪明智慧。
如果你只看这些追赠和谥号,还以为元徽是什么国之栋梁、一代完人。但联系他后半生的实际表现——弃君逃命、吝啬寡恩、计无所出、死于故吏之手——“文献”
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与其说是褒奖,不如说是一个刻在史书上的巨大讽刺。就像一个考试门门不及格的学生,毕业证书上却印着“品学兼优”
,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家庭的后续,同样充满了那个时代的荒诞。元徽先娶了陇西李氏,这是当时顶级的名门望族,李氏的祖父是司空李冲,属于北魏顶级的政治家族。后来不知道是休妻还是怎样,他又娶了孝庄帝舅舅的女儿于氏,从而成为皇帝的“拐弯亲戚”
。
他死后,前妻陇西李氏的结局尤其令人唏嘘。高欢成为北魏的实际统治者之后,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这位曾经的城阳王妃、司空李冲的孙女,竟然变成了高欢的侧室。高欢是谁?他就是后来北齐王朝的实际奠基人,当时正忙着收编北魏的各种政治遗产,包括女人。从王爷的正妻变成权臣的小妾,李氏的命运转折,本身就是那个乱世最残酷的注脚。
元徽的儿子元延,按规矩袭了城阳王的爵位。但在那个皇帝轮流做、朝代随时换的时代,一个空头王爵早就一文不值了。东魏被北齐取代后,前朝的宗室王爵能不能保住,全看新朝皇帝的心情。曾经煊赫一时的城阳王一脉,就此彻底黯淡,被历史的长河无声淹没。
第六幕:历史评价
《魏书》对元徽的评价堪称一针见血:“性佞媚,善自取容,挟内外之意”
,又“外似柔谨,内多猜忌,睚眦之忿,必思报复”
。这二十余字,勾勒出一个戴着两副面孔的政治投机者形象。
孝明帝时,他与郑俨等佞臣结党,“无所匡弼”
,尸位素餐。灵太后专政,他不思匡正,反以柔顺取媚。然而早年任河内太守,“在郡清整,有民誉”
;赈济并州灾民时,更以“岂可拘法而不救民困”
抗辩,颇显担当。前后判若两人,可见权力对人的腐蚀之深。
诛尔朱荣一事,他“劝帝图荣”
,是策划者之一。但荣死后,“本谓尔朱枝叶自应散亡”
,天真至极。待尔朱世隆等聚兵反扑,则“算略无出,忧怖而已”
,暴露出器识短浅的致命伤。
最致命的评价在于“吝啬”
:《魏书》载其“有所赏锡,咸出薄少,或多而中减,与而复追”
,导致“恩不感物”
。危亡之际,赏赐尚且克扣,人心焉能不散?其司马李苗早有预言:“城阳本自蜂目,而豺声复将露也。”
意指此人凶残本性终将暴露。
及尔朱兆入洛,元徽弃孝庄帝于不顾,“不顾而去”
,背主求生。最终被故吏寇祖仁谋财害命,而寇祖仁亦被尔朱兆“悬高树,大石坠足,鞭捶杀之”
,时人以为报应。
魏收论其一生,虽予“文献”
谥号,实则饱含讽刺。有吏才而无器识,善谋略而乏格局,能媚上却失人心。元徽的悲剧,是小聪明压倒大智慧、私欲压倒大义的必然结局,也是北魏宗室在末世的典型缩影。
第七幕:现代启示录
第一课:自知之明,是比聪明更稀罕的品质
元徽绝对不笨,甚至可以说相当聪明。他懂吏治——能在河内郡干出“清整”
的政绩;他会表演——赈灾那段义正词严的演讲,从话术到引经据典都无懈可击;他通谋略——能参与策划诛杀尔朱荣这种顶尖难度的政治暗杀。但他最致命的缺陷,恰恰是缺乏自知之明。他高估了自己的器局和胆识,误把前半生的小舞台成功当成了纵横捭阖的大本领。在并州,面对的是自然灾害,开仓放粮即可收民心、得圣眷;在洛阳,面对的是尔朱家族倾巢而出的虎狼之师,需要的是战略家的大局观、统帅的决断力和领袖的感召力。这些东西,元徽一件都没有。风平浪静时,他可以把“颇有吏才”
挥得淋漓尽致;惊涛骇浪中,他“算略无出,忧怖而已”
的本相就暴露无遗。在需要顶级智慧和胸襟的权力角斗场,没有大智慧做压舱石的船,翻了是迟早的事。
这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知道自己的斤两,在出能力范围的诱惑面前懂得适可而止,有时候比蒙眼往前冲更需要勇气。人贵有自知之明,这话说了几千年,能做到的人依然少之又少。元徽用他的死,给这句话加了一个血淋淋的注脚。
第二课:极致利己,终将通向无人之境
元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
的古代标准像。他人生中的每一步选择,站在他当时的立场上看,都“精明”
得无懈可击:灵太后当权时,他依附宠臣郑俨,抱紧最粗的大腿;孝庄帝亲政后,他靠联姻成为皇帝最亲近的心腹;尔朱荣势大,他策划诛杀以夺取更大权力;大难临头,他弃君逃命以保全自身。忠诚、道义、感恩、担当——这些被他视为“无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