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这片大地真的存在一位创造者,那么他一定冷漠得近乎残忍。
他发明了一种十足可悲的疾病。
你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蚕食。不是骤然的撕裂,而是缓慢、耐心、几乎温柔的侵占——骨骼被取代,血肉被替换,源石的结晶一点一点地填满原本属于你的位置。
你能感觉得到。
你能感觉到,“你自己”
,正被一点点地挤出这副躯体。像是被赶走,像是被驱逐。而你无能为力。你只能接受。我们只能接受。
“矿石病”
——这甚至可以算是这片大地上,较为温和的一种创想了。
九曾经对我说过,“感染者”
和“非感染者”
的对立,与文明史一样古老。那我忍不住想——“穷人”
和“富豪”
呢?“奴隶”
和“贵族”
呢?“外邦人”
与“本邦人”
,“残疾者”
与“健全者”
,甚至“怪人”
与“正常人”
。
寄生在身体上的疾病确实可怕,可这片大地上,酷烈的疾病太多了。矿石病,只是最显眼的那个。
真正卑劣的发明,是贫穷,是战争。是永远无法被填满的欲望,是攀附在苦难之上的恶意与虚伪。
是那些横亘在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隔阂。
但我们心里其实很清楚。
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位造物主发明的。是人。是你和我。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Guard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好消息是,”
雷德低声说,“那座作坊还在。藏在森林里,没被萨卡兹或者大公爵当成兵站。”
“坏消息呢?”
“里面有人住。”
雷德顿了顿,“有灯光。我靠近表明身份后,灯就灭了。”
Guard皱了皱眉。
“可能是难民,或者逃兵。熄灯说明他们警惕性很高。”
一名整合运动的战士上前一步。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战士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
“不。”
九抬手制止了他,“先别急。”
“熄灯,也可能只是害怕,或者谨慎。不要太早下结论。”
Guard叹了口气。
“况且雷德背着那么长一把刀,换我我也害怕。我去吧,我去和他们谈谈。”
“你一个人?”
九看向他。
“够了。人多只会让他们更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