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陵豎起一根手指,壓在他的唇上,笑著說:「蕭默,好奇心害死貓,這可是娛樂圈裡的鐵律,千萬記好了。」
蕭默卻皺起了眉頭,不依不饒道:「你說的那是別人的事,這可是我的事,不一樣。」
他刻意強調了「別人」和「我」,謝疏陵皺皺鼻頭,隱約嗅到些許酸味。
這都要吃醋?謝疏陵哭笑不得,不輕不重的拍了拍蕭默俊俏的臉蛋,解釋道:「是不一樣,我不多問你的事,是我對你的信任,懂不懂?」
蕭默還待再說,謝疏陵搶白道:「我問了,你就會告訴我?」
蕭默皺起眉頭,沉默下來。要不要把蕭廷和裴望的事情告訴謝疏陵,他還得再好好考慮一下。
謝疏陵像是早就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桃花眼裡划過一絲笑意,轉身欲走。
蕭默卻緊了緊手臂,不肯放手,固執的說:「我希望你問我。」
謝疏陵扭頭看他。
「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希望你問我。」蕭默看著他,黝黑的眸子裡滿是不安,「疏陵,下一次察覺到有危險的時候,能不能提前告訴我?我會和你一起想辦法解決的,別再像這次一樣了……你知不知道,等在手術室外面的時候,我……我很後悔。」
是的,他很後悔。
他後悔自己不像謝疏陵那樣機警,後悔自己沒有更早的察覺到危險,最後悔的,是他在那個生死攸關的時刻,卻無能為力,什麼都做不了。
除了眼睜睜看著謝疏陵受苦以外,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眼底的悔恨和痛苦實在是太過明顯,謝疏陵看在眼裡,心底頗受震動。
上輩子的時候,他總覺得蕭默是個很木訥的人,像是一尊沒什麼情緒的玉雕人像,美則美矣,卻不夠情深義重。
可是當他真的付出一切,想盡辦法走進蕭默的心底的時候,他才豁然發現,原來蕭默有著那麼細膩的心思,也有著那麼繾綣的深情。
……上輩子的他大概七出是遲鈍到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這才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謝疏陵拉著蕭默到沙發上坐下,頭挨著頭,認真的說:「蕭默,你知道這次我是怎麼察覺到有危險的嗎?」
蕭默一怔,神情變得嚴肅,正色道:「怎麼察覺到的?」
他好奇這一點很久了,此時是真的懷了請教的心思,他想知道謝疏陵到底注意到了什麼他沒發覺的東西,免得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
他嚴陣以待,誰知謝疏陵面帶神秘的微笑,煞有介事的說:「我呀……是做夢夢到的!」
氣氛頓時僵住了。
蕭默臉上的愕然簡直遮掩不住,看謝疏陵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謝疏陵忍了又忍,實在忍無可忍,仰頭哈哈大笑。
蕭默漲紅了白皙的俊臉,看著謝疏陵,恨得咬牙切齒。
這種事都能拿來開玩笑,這人……這人的性格到底是有多惡劣!
蕭默氣得厲害,謝疏陵揉著笑疼了的肚子哄他,他都一概不理,兀自生著悶氣。謝疏陵想盡了辦法,終於黔驢技窮,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安靜的陪蕭默坐著,輕聲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被任青松刁難,卻一句軟和話都不肯說,看他的樣子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這形容委實有些粗俗,蕭默皺起眉頭,想反駁,卻又忍了下來。
謝疏陵一邊說,一邊回憶著那時候蕭默的樣子,低低地笑出聲來,繼續說道:「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小子的眼神可真帶勁,要是能把他騙上床,壓在下面搞,一定特別爽。」
蕭默:「……」果然,姓謝的永遠都能說出更粗俗的話來,下限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
他懶得聽謝疏陵回憶拈花惹草時的心路歷程,正想站起身,就聽到那人說:「……我那時候還在想,我好羨慕這小子,他擁有我沒有的那種眼神。」
蕭默的動作一頓,又默不作聲的坐了回去。
他聽到沙發細微的聲響,一隻手臂環過他的腰,男人熾熱的呼吸和胸膛貼近他的後背,謝疏陵的嗓音有些沙啞。
「我媽十七歲開始就在娛樂圈裡混了。我跟你說過吧?在我小時候,她跟我爸鬧離婚,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不得不退出娛樂圈。可她是個充滿了野心的女人,一直都很不甘心,所以她決定把自己實現不了的夢想交給孩子。於是,她開始教導我。」說到這裡,謝疏陵輕輕的哼了一聲,改口道,「不,她是在調教我。怎麼為人處世,怎麼待人接物,怎麼演戲……當然了,還有怎麼算計別人,又該怎麼蛇打七寸。」
蕭默心底微動,想轉過身來,看看謝疏陵,可男人的懷抱卻很緊,似是不想讓他回頭。
「她把我一個人丟在車水馬龍的市中心,要我想辦法找回家,要學會分辨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要學會博取別人的同情,要沉著冷靜,要保持警惕,不能相信任何人……在家裡,她總是即興扮演成各種角色,讓我和她對戲,如果不能讓她滿意,就不給飯吃……」謝疏陵的嗓音有些顫抖,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她教給了我一切,一點一點磨練出來的演技的確把我送上了影帝的寶座,卻也讓我永遠失去了一些東西。比如像你那樣的眼神。」
他的母親,親手把市儈和狡猾,一點一點的刻進了他的骨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