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韞玉眉頭微皺,不喜別人拿她開玩笑。
冷玉華又道,「這般腹黑,莫不是跟你學的?」
「只能說你與她不熟。」他回。
這丫頭從小就這性子,手段了得,又不失人性。公私分明,不為自己謀福利,是世間少有仁善之臣。
誇她就誇她,何必踩自己一腳。冷玉華心道他小氣,低頭一看,黑子又沒了一塊。
「不過你也注意,那蔣二爺是個憨的,他身後那個女人可不好惹。」
「鳳仙樓那個?」
「原來你知道,那當我沒說。」
韓韞玉眼裡風雲變幻,「聽說城外有個月婆寺。」
「你也不用套話,要買消息,按照規矩來。尋常人一個消息一千兩。你與我不對付,就一千二。」
「吃,」韓韞玉放下白子,低頭飲茶,「既如此,你那樓里的人非議朝廷命官,就都不要了。」
冷玉華神色突變,之前醉春風開了個賭局。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是故意讓他不好受,二是滿足自己私心。
昨兒下面有人讓他爭口氣,拿下蘇大人云雲,剛巧韓韞玉身邊的人過來送消息。
「冷某這就回去讓他們管好嘴。」他說。
……
一個東西一旦沒了價值,便只能放在牆角撲灰,烏絲帶也一樣。
沒有了百姓市場,它徹底從歷史的舞台消失。
烏雲密布的惠州天空,被巨人挑開一個空洞。陽光從洞中照射下來,讓百姓看見久違的天空。
蔣家,潘大人與蔣老爺子訴說著最近城中變化。
「愚弟無用,上面來的韓轉運使,行事滴水不漏,深不可測。愚弟曾在京中見過他,天子寵臣,非一般人能敵。」
他不能與他硬碰硬,除非上面的人吩咐。
「老話說的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蔣老爺子內心平和,「年輕時做錯了事,到老了兒孫故去,白髮人送黑髮人。都是報應。」
潘大人驚異,「怎的?二郎沒與大哥說雲沐找到了?」
老爺子赫然起身,兩邊皮肉因激動而不停顫抖,「他在哪裡?」
「蘇府,」潘大人奇怪,「說是被人刺殺,失憶了。怎的,二郎真沒與你說?這二郎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他哪裡是不懂事,是巴不得蔣雲沐死在外面不回來。
「你喝口茶,先冷靜一下,仔細傷了身子,」潘大人安撫,狀似無意,「這茶好生奇怪,每次在你這喝完茶,回去就能睡個好覺,改日大哥送我一盒?」
蔣老爺子混沌的腦子有一瞬間清明,只覺顱中轟鳴,雙耳充血。
對面的潘大人面色平常,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九月,惠州第一片荒地開墾成功,百姓眉飛色舞,欣喜若狂,只待官府發種子,就可種植。
種子自然是木薯和大豆,沒有哪兩樣東西比這更適合。
蘇義孝每日早出晚歸,沉于田間,面孔黑黝精神,仿佛換了一個人。
這日蘇希錦與爹爹聊完農種之事,出來遇見許久不見的憶塵。
他守在門口,仿佛已經等了許久。
「何事?」
「我要走了。」他說。
早已註定的結果,蘇希錦並不驚訝,「回去自己小心,記得準時喝藥。」
有韓韞玉在,她不再需要這個把柄。
「你早就知道我是蔣雲沐了是不是?」
蘇希錦微愣,「是。」
「你藏著我,就是為了扳倒烏衣教是不是?」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她挑眉與他對視,「是。」
「所以一直都是我一廂情願。」
他低頭喃喃,眼底有些許恨意,很快就消失不見。
想恨卻恨不起來。
眼底的光熄滅,逐漸黯淡,剩下一片蒼涼。
「你救了我兩命,我會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