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素B12。”
铁锤咧嘴笑,“吓唬人的。但有效,不是吗?”
叶归根突然意识到,铁锤和他两个姑姑、两个姑父是一类人——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用锤子砸,什么时候该用针扎。暴力是工具,不是目的。
当天晚上,铁锤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了巴黎。第二天一早,当地政府的一名高级官员亲自来到营地,带来了一份文件。
“我们调查了‘北非资源集团’。”
官员的态度近乎恭敬,“现他们在多个项目中有违规行为。政府已经决定,取消他们的采矿许可证,并处以罚款。”
叶归根接过文件,上面盖着政府的印章。处罚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但谁都明白真正的原因——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铁锤送走官员后,对叶归根说:“看到没?这就是游戏规则。他们用雇佣兵,我们用政府。他们想玩黑的,我们就用白的治他们。但如果白的不管用……”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黑的我们也会。”
“这算是以暴制暴吗?”
“算是以规则制规则。”
铁锤纠正道,“他们先破坏了规则,我们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反击。只不过,我们知道的规则比他们多,能调动的资源比他们大。”
他顿了顿:“你爷爷常跟我爷爷说,在海外做事,要有三只眼——一只眼看生意,一只眼看政治,还有一只要看人心。你现在还年轻,慢慢学。”
项目在铁锤的保障下顺利推进。两周后,第一片光伏阵列开始电。哈桑部族的村庄亮起了第一盏电灯的那个晚上,整个部落举行了庆祝仪式。
铁锤破例允许部下喝酒——每人一瓶啤酒,不能多。他自己则端着一杯茶,坐在营地边缘的沙丘上,看着远处的篝火和欢舞的人群。
叶归根拿着两瓶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家了?”
铁锤问。
“有点。”
叶归根承认,“但更多的是……我在想,如果没有叶家,没有你们,这个项目会怎么样。”
“会死。”
铁锤直言不讳,“不是被土匪破坏,就是被大公司吞掉,或者被政府官僚拖垮。在非洲,好想法不值钱,能守住好想法的能力才值钱。”
他喝了口水:“但你别觉得这是靠家族。家族给了你平台,但站在平台上的,是你自己。你能想到做这样的项目,能谈下部族的合作,能坚持到我们到来——这些,是你自己的本事。”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铁锤哥,你在非洲这么多年,最深的体会是什么?”
铁锤望向星空:“最深的体会是,这里的人和其他地方的人没什么不同。”
“都想要安全,想要尊严,想要孩子有未来。但这里的机会太少,抢夺太激烈。所以,谁能为他们带来机会,谁就能得到他们的忠诚。”
他指了指篝火方向:“哈桑部族现在忠于你,不是因为你是叶家的孙子,是因为你给了他们电,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希望。如果你明天走了,项目黄了,他们的忠诚也会消失。现实就是这样。”
“听起来有点冷酷。”
“是清醒。”
铁锤说,“感情用事在这里会害死人。叶叔和杨叔当年在西非,因为一时心软放过了一个叛军头目,结果三天后,那个头目带人袭击了他们,有人死亡”
他转头看着叶归根:“从那以后我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仁慈要给值得的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这个道理,你也要记住。”
夜风吹过沙丘,带来远处的歌声和鼓声。叶归根看着铁锤的侧脸,这个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眼里有一种越年龄的沧桑和清醒。
“铁锤叔,你打算一直干这行吗?”
“不知道。”
铁锤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我已经接手刺刀安保,公司总部在纽约,可我却不喜欢那里……”
笑了一下:“我这身本事,除了杀人护人,还能干什么?”
“可以教人。”
叶归根突然说,“我的基金以后会投更多海外项目,都需要安保。你可以培训安保团队,可以设计安全方案,可以做风险评估。不一定非要自己拿枪。”
铁锤愣了愣,然后慢慢点头:“这主意……不坏。”
那一夜,他们在沙丘上聊到很晚。聊家族,聊责任,聊那些不得不背负的东西,也聊内心深处那些不敢轻易说出口的梦想。
第二天,叶归根接到了叶雨泽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