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心实意感激骨凌刀:“谢谢你,诚实告诉我这些。”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用受制于皇帝陛下。
不必再介入皇帝与元帅之间的斗争。
而他们之间的第三者——蔺寒时,他全程只是冷眼旁观地听着这一切,出乎意料的冷静。
那种冷静是从骨子里滋长出来的,是带着骨血相融的熟悉感的。
明明是他最爱的人,被盖棺定论了必死的命运。
可他此刻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撕心裂肺、痛断心肠。
不知从哪个瞬间起,蔺寒时好像突然便接受了——巫萤晚是在向死而生这件事。
他形容不出内心复杂的感受。
那些无法名状的痛苦、焦虑、悲痛、释然,甚至是狭隘的愤怒和憎恨——愤怒于她对未来的预设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憎恨于她的冷漠无情。
在巫萤晚未来命运得到确定回答后,那些复杂感受,仿佛一瞬间都化为了轻飘飘的雾气。
什么都不重要了。
蔺寒时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在小孤女身上感受到浓烈的宿命感。
不仅仅是相依为命和彼此取暖。
更是因为,他和巫萤晚本质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不属于这个末日后时代,都是一缕异时空孤魂。
死亡,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最可怕的。
他们最恐惧的,是“失去”
。
他不想失去尊严,不想失去健康。
不想失去曾经拥有过的、独一无二的爱意。
这份对“失去”
的畏惧,就是支撑蔺寒时一路走到现在的动力。
骨凌刀仍在向巫萤晚保证:“晚晚,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蔺寒时没有说话。
在角落,沉默得如同一颗不起眼的尘埃。
巫萤晚突然叫他:“蔺寒时,你拿我的天之眼,问了什么问题?”
蔺寒时一怔,却恍若未闻,他转而问起骨凌刀来:“那我呢?”
“什么?”
他眼底透出一丝真实的茫然,“骨凌刀,未来的我呢?我在哪里?”
蔺寒时想到,自己不过是一缕异世界孤魂。
这个末日后时代的时空里,真的还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
“你?”
骨凌刀眼底露出几分讥诮,“你早死了。”
骨凌刀如同在念一幕剧本的最后一句,语调平静:“蔺家与怪物一战,蔺氏父子一并战死。”
“还有,我掠夺来的时间能力,不是你的。在未来时空,蔺寒时这个名字,和晚晚、和我,几乎没什么交集。”
蔺寒时静默几秒,空洞的眼神,无意识地落在巫萤晚脸上。
她也正望着他。
都是些令人绝望的结局,可谁也没有悲伤的神色。
蔺寒时忽然如释重负般,无声一笑。
他瞥了眼骨凌刀,又冷下嗓音,“骨凌刀,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骨凌刀似是而非地一笑,“我说的假话,还能有你多吗?”
“谁不知道,你们智能人生性狡诈、善于牟利?”
蔺寒时反讽回去。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巫萤晚及时叫停他们:“我要回去了!”
她今晚既不想留在医院陪骨凌刀。
也不想看着蔺寒时在眼前晃悠。
巫萤晚宁可一个人去躲清净。
“我送你!”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