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会有些尴尬,或者其他微妙的气氛。
谁知蔺寒时见到她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接过巫萤晚递来的药,嗓音平淡:“谢谢。”
反倒是巫萤晚愣了下,“?”
就这样?
蔺寒时见她还没走,他正在缠绷带的动作一顿,侧过脸来盯着她。
好似是在诧异她为什么还没走。
“巫小姐有心了。”
他补充一句,说话间无意识轻轻挑了下眉,便把脸转了回去。
这组合在巫萤晚脑中,自动转化成了一道逐客令。
明明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极短,体面到没有任何破绽。
巫萤晚却本能地觉察到了、一种独属于蔺寒时的攻击性。
尤其是他那个微微挑眉的微动作!
她自认很了解蔺寒时,以至于他每一个细枝末节的肢体语言,在她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情景表达。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挑眉,难免会带有一丝挑衅意味。
但蔺寒时极少会如此直白地暴露野心。
这个表情,更多时候是他用提高防备底线的方式,来确保自我利益不被侵犯的下意识表现。
防备?
巫萤晚不知道他对自己在防备些什么。
一个本该不择手段、阴暗狠厉的野心家,突然放弃原定目标,不计后果地护住了她。
甚至还在事后表现得一派淡然,丝毫没有邀功讨好的意思。态度冷淡得就好像连受伤这样的后果,也在他的筹谋之内。
他赤裸裸坦荡荡做到这一步,把一块烙铁煎熬得热气绯红,然后又在本该进一步淬炼时,突然表现出一副对她提防和充满戒心的模样。
什么意思嘛。
巫萤晚有些心烦气躁。
也不知是不是身体里还流着一半属于他的血液的缘故。
此刻的巫萤晚,对他的眼神、他的神态、甚至他心跳呼吸的节奏,都格外敏感。
她很难否认,自己正被蔺寒时牵扯着最紧绷的那根神经。
但客观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抱持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
所以巫萤晚干脆反客为主:“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在本该卸防、融化与温情的情景下,这样的对话,似乎显得太过傲慢。
毕竟他刚在祭祀场救了她,甚至为此而负伤。
蔺寒时正在包扎小臂上的伤口,低头咬着束好的绷带一头,再用匕首割断。
他只含糊发出一个音节:“嗯?”
巫萤晚瞥一眼他小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心底暗嗤。
他明明有机械纤维,普通伤口没两天就能恢复如初了,现在装什么柔弱小白兔呢?
但为了维持自己的失忆人设,她必须要装作不知道机械纤维的事。
没多少耐心的巫萤晚,干脆单刀直入:“比如说一说,怎样才肯把那两枚契灵系晶核给我?”
蔺寒时垂着脖颈,保持沉默。
冷峻的侧脸线条,在背光的阴影里多了几分钝感。
他那没有焦点的视线,恰好落在那圈碍眼的白色纱布上。
她不知道。
在这里,断肢后新长出来的半截手骨,还在隐隐作痛。肘臂的皮肤表面,还残留着血肉重新织合的浅色伤痕。
这些痕迹,没那么快消去。
他包扎伤口,更多是为了掩人耳目。
巫萤晚早猜到蔺寒时不会轻易答应,此时见他沉默,她莫名有种预判到位的安心感。
“可以给你。”
蔺寒时突然说。
“啊?”
巫萤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蔺寒时将两枚晶核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她才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你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