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纷纷,两个人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行走出了日比谷公园的大门。公园内灯光幽暗,樱花街则被水银灯照得锃亮,干枯的樱花树干缠满了漂亮的彩灯,沥青路的中间段泛着浅浅的红色水光,猩红色的液体还在沿着人行道的砖缝和沥青路的颗粒间隙和着雨水向着四周漫延,像是一副抽象画。一辆警车旋转着警灯停在特别搜查部的大门口,一个警察耷拉着脑袋手握配枪变成了失去水分的枯骨。警车的另一侧是几具穿着‘大力神’外骨骼胳膊上束着“特搜”
袖章的警卫,他们躺倒在了雕刻着“平徽章”
和“Tpsc”
的黑色大理石石碑前,其中一个靠在大理石石碑上胸口破了碗大的洞,鲜血正汩汩的向外冒。另外几具躺在上,同样是胸口被击出了血洞,被不知道什么打穿的防弹服还冒着缕缕白烟,手里握着的电磁脉冲枪的枪口黑沉沉的,完全没有开过的迹象。
烟花继续在雨中绽放,西园寺红丸和颜复宁从烟花下面横穿了沥青马路。那几只乌鸦已经站在人行道边亮着炫彩灯光的樱花树树冠顶端,向着特搜部的院子里面摇晃着脑袋好奇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而他们两个还看不到院内的情景,只能看到高耸的铁艺围栏,修剪整齐的常绿灌木从尖利的栅栏中伸出了湿漉漉的翠绿枝叶,每隔一段就耸立着高高的陶艺砖立柱,立柱上挂着欧式的铜制路灯,还贴着警示标志以及监控摄像头。
雨滴敲打着叶片,院内枪声凌乱,其中间杂着呐喊和嚎叫,英文日文都有,有些凄厉,有些愤怒,仿佛里面正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从声音上判断颜复宁的人全面占优,将东京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的人全部剿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西园寺红丸当然知道东京方监察厅特别搜查部的防御有多严密,即便有“竖琴”
这种能够瘫痪所有电子设备的“电磁脉冲炸弹”
,让“特搜部”
的警卫们连反载体武器都使用不了,也让选者们无法第一时间激活载体,但“特搜部”
至少有十多二十个选者的载体在激活状态。如此快的度就将那些载体清理的差不多,着实令他有些意外。也难怪不久前,在出现意外的状况下,颜复宁会信心十足的说“没问题”
。
“你的人很厉害。”
颜复宁自然不会告诉西园寺红丸他指挥不了这些实力强大的老古董,要不是告诉他们要弄星门的爪牙,他们还不见得愿意来。于是很随意的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道:“过奖了。主要还是有内应,没有你的内应在特别搜查部里放置了那么多电磁脉冲炸弹,不可能这么轻松。”
“侥幸。如果不是那个醉汉吸引了足够多的注意力,我的内应要悄无声息的引爆‘竖琴矩阵’,很难不暴露。”
西园寺红丸叹息了一声说,“只能说时也命也。”
“还是特别搜查部的不够谨慎。”
“不。。。。。”
西园寺红丸说,“我觉得是高高在上的选者们缺乏应付普通人的经验。我渗透进特别搜查部的,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网络工程师和一个电话接线员。”
颜复宁点头,“我们这些选者,到现在还没有厘清和普通人类的关系。”
局势无碍,两人也就不心急,不紧不慢的在干枯的樱花树和绿植围墙之间漫步,尚未走到大门口,旋转的警灯就照亮了长街。
颜复宁回头,看见警车已经开始封路,但他们丝毫没有进入樱花街的意思,只是将两辆警车横在马路中央,车上下来的年轻警察对枪声充耳不闻,面色如常的从一辆面包车上拿了些红白相间的雪糕筒下来,将整条路都彻彻底底的拦住。
“我忽然想起了一部叫做《阿基拉》的电影。那是一部神作,其中很多预言会生的事情,正在一一生。”
“《阿基拉》?”
西园寺红丸说,“我没看过,我对动漫不感兴。”
“我特别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
颜复宁低声说,“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听上去有点中二。”
“以前觉得漫画可笑,只有中二少年才能拯救世界。”
颜复宁笑了一下,“现在觉得,不够中二的,都将沦为世俗的附庸。”
“这样说起来‘中二’还是个褒义词。”
“说的文艺点就是‘永远年轻,永远愤怒’。。。。。。”
“这种文艺又有内涵的东西不是我所擅长的。我比较擅长破坏。。。。。。”
西园寺红丸转头看了颜复宁一眼,“我喜欢破坏。”
“很正常。弗洛伊德说:人类的本能有两种,一种是爱与创造的本能,被称之为生的本能。还有一种本能,是恨与破坏的本能。当这种本能指向内部,是自我折磨和自我毁灭。当它指向外部,则是破坏、征服与杀戮。。。。。。”
“所以啊!人类真矛盾,正是这种矛盾让人类得不到救赎。”
西园寺红丸一边向里面走,一边凝视着那幢完全沉浸在黑暗中的古旧楼宇。
此刻大楼上盘旋着浓浓的白雾,里面没有一丝灯光,四周也晦暗,只有破碎的窗口偶尔闪烁着枪火,如同烛火。这幢上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五层楼高的华丽的巴洛克风的特搜部大楼,在幽暗中给人一种诡谲阴郁之感,像是里面封印着什么古老而恐怖的生物。总而言之,眼前这场景像极了好莱坞恐怖大片,给人一种窒息致郁的强烈压迫感。
两人越过了停在大门口的警车和石碑,大楼前方是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式的庭院,此际尸横遍野,倒下的全是胳膊上束着黑底白字““特搜”
袖章的警卫。有些倒在凋敝的花园中,还有些倒在了庭院中央的喷泉里,喷泉里荡漾着猩红的血水,中间一手持剑一手持着平的忒弥斯雕像上沾着两个血手印,那血手印拖逸出了触目惊心的痕迹,一直到满是褶皱的裙摆。在裙摆下浮着一具尸体,他背朝空,脸埋在水里,印着几个脚印的黑色的毛呢大衣张开在红色的池水上,在律法女神的裙下如同漂泊不定的浮萍。
西园寺红丸凝望着在血池里漂浮着的黑色浮萍,轻声说:“我想起了一小时候经常听的歌。”
他轻轻的唱了起来,“上を向いて歩こう,にじんだ星をかぞえて,思い出す夏の日一人ぽっちの夜,幸せは雲の上に,幸せは空の上に。。。。。”
(《上を向いて歩こう》昂向前走,数着微光隐现的星星,想起夏的日子一个人孤独的夜晚,幸福就在云端,幸福就在际)
颜复宁低头看了眼倒在了喷泉里的可怜醉汉,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你甚至都没问过别人叫什么名字。”
顿了一下他又说,“也许救赎不救赎并没有多重要。”
西园寺红丸若无其事的低声说:“美好对我来说是种诱惑,我沉浸于破坏它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
他微笑了一下,“所以。。。。。。我需要。我需要救赎。。。。。。”
忽然间,总部大楼中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原本还残留着防弹玻璃窗悉数被震碎,晶莹的玻璃碎片如雪片般朝外喷涌。大楼正门被一股巨力冲开,那扇厚重的雕花实芯铜门从大楼第一层的入口处旋转着飞了出来,像炮弹一样向着大门口激射,同时还有几道黑色的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