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灼阵线建立之后,边界监察被提高了等级。
每处固定岗位都由三人轮换,每人守望八小时,不得擅离。
当脊柱树在西侧边界的藤蔓丛后方破土时,当值哨兵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异状,但她最初并没有意识到那意味著什么。
她只是感到那些绿色嫩芽的形态与先锋藤截然不同。
先锋藤匍伏并横向延伸,以蔓生方式占领空间,像张被风吹皱的地毯,贴著大地铺展。
而这些新生的嫩芽,是竖直向上的。
它们细而有力,从地面笔直伸出。
哨兵盯著那些嫩芽,想起了什么,再次转身向聚居地核心跑去。
当她把自己的观察告诉领时,对方在她说到「向上生长」这四个字后,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把采掘者都召集到广场,把所有光匠和灵媒们也都叫来。」
领说话时没有任何特别的语气变化,只把手掌贴在了回响之树的树干上。
他在寻求「天启」,并让自己与集体记忆重新接驳。
「还有时间。」他对哨兵说:
「那些幼苗长大还需要时间,我们要把这段时间,全部用来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地下有什么。」
………………
脊柱树的生长度不如先锋藤迅猛,却拥有极强的韧劲。
它们拔地而起,有条不紊,节节向上。
成年脊柱树过三十米,树冠撑开之后,冠幅可达二十米。
叶片层迭密实,密不透光。
脊柱树的绿墙,很快彻底成型。
绿墙形成并非一蹴而就,它们以一种类似于海潮漫上沙滩的方式,树冠迭压著树冠,枝条交握著枝条,缝隙一点一点收窄。
直到某个时刻,阳光穿过最后一道缝隙,随后,缝隙消失。
绿墙,彻底关闭了它的门。
那段时间里,血裔中有人主张全族北迁,绕开绿墙的覆盖区域;
有人建议把日灼阵线收缩到更小范围,集中资源保护核心区域;
有人提出能否与绿潮合议,换取对方停止扩张。
最后一条建议在提出来之后,大家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个提议者:
「你怎么去和植物讲和。」
这项提议在一阵啼笑皆非中不了了之,但却稍微活跃了下气氛。
然后,真正重要的讨论开始了。
采掘者队长站了起来,他把那块被酸腐侵蚀的辉石放到中央。
「他们要的是光。」
他的声音粗哑:
「藤蔓抢阳光,脊柱树遮阳光,说到底,他们是想把我们的光断掉。」
「地面上的光,他们可以遮住。」
他用手指叩了叩那块辉石,「可地底下的光,他们够不著。」
席光匠紧接著开口:
「我做过试验,辉石密集排列时会产生连锁共振,持续光。」
「不如阳光强,但也够有。」
领把目光转向回响之树。
远处歌声被风带来,又被风带走,在他的感知边缘一闪而过。
但那一闪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