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秀吉在利用新义组的时候,却忘记了一件事。
新义组的纲领,是一种魔改的心学,所谓「心有所念,即刻行动!这才是武士之道!」
新义组的武士,都是受到上级压迫,或者因为种种原因,从原本的武士阶级上滑落的落魄武士。他们对于上级的憎恶,将如今倭国动乱的原因归结于地方大名身上,所以提出「尊王攘夷」的口号,希望建立一个和大明一样的集权君主国家,来拯救倭国。
但其实这个尊王还是很虚的。
真的要尊王,倭王还在京都,他们为什么不去投靠倭王?却要来坍港投靠木下秀吉?
说白了,尊王不过是口号,说一说得了。
而这些落魄武士,之所以选择木下秀吉,一来是因为他掌握坍港财富,二来是因为他的出身也不高。倭人这个民族,即使在战乱时期,阶级固化都是非常严重的。
如今在倭国争霸的这些大名,他们的祖上也都是大名。
对于新义组的武士来说,要实现阶级跃迁,就必须要「不走寻常路」。
当年新义组,不过是黄文彬收留的浪人武士组织,他们在琊港事件中独走,刺杀了今井宗久,帮助黄文彬控制了坍港。
但是黄文彬却感受到了新义组的不受控,于是将新义组交给了木下秀吉。
正好,木下秀吉那个时候刚背叛织田信长,也需要一支武士队伍。
这段时间,木下秀吉光是看到了新义组的展,却忽略了新义组自身的问题。
木下秀吉脸上挂著和煦的笑容,看著大久保吉贵和西乡甚八走进来。
这两人是新义组最初的核心领袖。
大久保眼神锐利,西乡则依旧保持著浪人武士那种沉默的凶悍。
这两人也是木下秀吉一直提防的,他们在新义组内威望很高,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大明五巨头关系密切。木下秀吉除不掉他们,只能怀柔拉拢。
木下秀吉语气温和,甚至带著一丝殷勤:「大久保君,西乡君,有何要事?」
大久保吉贵昂著头说道:「大人,国贼就在眼前,新义组已行天诛!」
木下秀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猛地一沉。
他强压下翻涌的惊怒,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哦?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触怒了天威?」
西乡甚八上前一步,粗声道:「石见银山的看门狗!毛利家的走卒!」
木下秀吉瞳孔微缩,石见银山!
那是倭国最大的白银产地,如今名义上虽归顺了织田信长,但实际掌控者仍是雄踞西国的毛利家!他瞬间明白了新义组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织田信长正全力压制毛利,双方关系紧张而微妙,新义组此举简直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倒水!木下秀吉觉得天旋地转,他好不容易平复心情,他连忙问道:
「详细说来!」
大久保吉贵一脸狂热说道:「毛利家在坍港的商馆奉行藤原康信,表面服从《堤港条例》,实则心怀叵测!」
「他们通过走私,将本应上缴给织田殿的石见白银,偷偷运来埤港,高价售予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换取西洋火器,意图不轨!此为其一罪!」
大久保吉贵又拔高音调:
「更令人指的是,他们供奉给京都的白银,竟不足献给织田殿的三分之一!」
「天皇乃天照大神后裔,万世一系,国之象征,毛利家身为臣属,竟敢如此轻慢神裔,亵渎天威!」「此等不忠不义、欺君罔上之行径,岂非国贼?!此为大不敬之罪!天理难容!」
木下秀吉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几乎要破口大骂「蠢货」!
毛利家对倭王的供奉减少,对织田信长供奉增多,这是正常的吗?
要知道,倭国很多大名,可是一毛钱都不会供奉给所谓的天皇的!
木下秀吉对所谓的尊王攘夷口号不屑一顾,乱世中拳头为王,京都的天皇和公卿们都快饿死了,他们如果真的有本事,大权又怎么会旁落?
至于走私供奉给织田信长的白银。
毛利家,虽然因为织田信长的兵锋,选择向织田信长臣服,向织田家进贡白银。
而织田信长也因为连年征战,不想要浪费兵力攻打毛利家,就接受了毛利家的臣服。
这种臣服,不过是弱者向强者的妥协,不过是服从大局的考虑。
所以这种上下级关系,并不是那么牢固的。
毛利家少进贡一点,走私一点白银牟利,织田信长未必不知道,但只要不过分,织田信长自己也不会管。